"
這句話說出來，我有點后悔。
不是因為話不對。
是因為沈聽瀾聽完之后，表情有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
嘴角抿了一下。
眼睛的光變了一下。
但只有一秒。
一秒之后她就恢復了她那標準的、無懈可擊的面無表情。
"行。"
她拉開最大的行李箱，開始往衣柜里掛衣服。
"房間還是原來那個？"
"啊？哦，對，原來那個，我一直給你留著……"
"嗯。"
她沒再說什么。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她利落地收拾行李的背影，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三年了。
這個女人終于住進來了？
就因為一只八哥？
我看了籠子里那只鳥一眼，它正在喝水。
喝完水，它抬頭對我來了一句："老婆我愛你！"
我趕緊去把籠子上的布蓋上了。
兄弟，今天你嘴太碎了，會出人命的。
第三章
沈聽瀾搬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激動。
是害怕。
因為我家的格局是這樣的：主臥在走廊盡頭，客房在主臥隔壁。
結婚的時候主臥是她的房間，客房是我的。
對，你沒聽錯。
我睡客房。
三年了，客房的床已經被我睡出了人形。
今晚沈聽瀾住回了主臥，我繼續睡客房。
一切好像沒變。
但又好像全變了。
因為隔壁終于有人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細微的水聲——她在洗澡。
然后水聲停了。吹風機響了。
然后吹風機也停了。
然后——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快睡，明天還得上班。
剛有點困意，客廳傳來一聲——
"老婆晚安！"
八哥。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加速。
隔壁安靜了兩秒。
然后我聽見沈聽瀾的聲音，隔著墻板傳過來，不大，但字字清晰。
"顧北城。"
"……在。"
"管好你的鳥。"
"……好。"
第二天早上。
我六點半起床，去客廳喂八哥。
走到客廳的時候，我愣住了。
沈聽瀾已經起來了。
她穿著一套真絲睡衣，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站在廚房里。
在做早餐。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沈聽瀾，沈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那個出門都有專車接送、喝水只喝依云的女人——
正在煎雞蛋。
而且煎得還不錯。
"你……你做飯？"
她沒回頭。
"你以為我不會？"
"我以為你喝露水長大的。"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再說一遍？"
"我說，哇，好香啊嫂子——不是，老婆。"
那個稱呼脫口而出的時候，我們倆都頓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轉回去繼續煎蛋。
我站在原地，心跳有點快。
然后八哥在籠子里炸了：
"老婆！老婆好！老婆早安！"
沈聽瀾手里的鏟子頓了一下。
我看見她的耳朵，紅了。
但嘴上說的是："這只鳥，你到底教了它多少話？"
"不多不多，也就……十幾句。"
"都是叫老婆的？"
"嗯……基本上。"
她沉默了幾秒。
"你很閑。"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也沉默了幾秒。
"對，我很閑。三年了，一個人在這屋子里，不找點事干，我怕自己抑郁了半夜去**。樓下大爺還以為我是獨居老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握鏟子的手，緊了一下。
"吃飯。"
她把煎蛋和吐司擺在桌上。
兩人份的。
我坐下來，看著對面的座位。
三年了，那個位置上第一次坐了個活人。
沈聽瀾坐在對面，優雅地切著吐司，動作很標準，像是某種禮儀課的示范。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不真實。
"你真的不走了？"
她抬眼看我。
"你想我走？"
"不不不不不。"我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非常不想，一點都不想。"
"那就別問了。"
"好。"
我低頭吃飯，心情復雜。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你養了三年的仙人掌突然開花了。
你高興，但也懵逼。
你不知道是自己水澆對了，還是它只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吃完飯，沈聽瀾去換衣服準備上班。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偷偷跟八哥說了一句：
"兄弟，謝謝你。"
八哥磕了顆瓜子：
"老婆真漂亮！"
"小聲點！"
晚了。
臥室門開了，沈聽瀾走出來，穿著一身灰色的職業套裝，冷淡地看了一眼鳥籠。
"它說的是我還是它自己？"
"當然是你啊！"
"嗯。"
她拎包出門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一下。
"晚飯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