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合理？"
方蕓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這是周遠(yuǎn)給你的。保密協(xié)議。簽了之后，蘇瑤團隊會給你三萬塊錢作為補償。"
三萬。
我半年的心血，上千個小時的手工刺繡，她開價三萬。
阿桃一把搶過文件翻了翻："什么玩意？違約金五十萬？你們搶錢呢？"
方蕓收起墨鏡，終于正眼看了我一下："林念，我跟你說實話。簽不簽在你，但如果你在外面說那件衣服是你做的，周遠(yuǎn)說了，你這個鋪子別想再開下去。這條街上做生意的都認(rèn)識他。"
她說完轉(zhuǎn)身上車，留下那份協(xié)議和一屋子的沉默。
阿桃氣得把文件拍在桌上："姐，你不會簽吧？"
"不簽。"
"那他真來找麻煩怎么辦？"
我看著那份協(xié)議上印著的蘇瑤工作室的名字。
"隨他。"
我沒有告訴阿桃的是，那件百壽衣用了我特調(diào)的絲線。那種線在柔光燈下看不出任何區(qū)別，一旦被大量閃光燈直射，溫度升高到一定程度，就會像被煮過一樣迅速縮水。
襯里一縮，整件衣服的結(jié)構(gòu)就會從內(nèi)部被撕開。
我原本是為了防偽。壽衣不需要經(jīng)受強光，只在室內(nèi)穿著，這個特性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但如果有人把它穿去紅毯。
那就不關(guān)我的事了。
阿桃出去買了兩碗面回來。我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一直在翻我的存料箱。
"姐，你別翻了，正紅的緞子真沒了。你要不去找陳姐問？她那兒渠道多。"
陳姐是布料市場的供貨商，跟我合作三年了。我掏出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
"念啊，正紅蜀緞？有是有，但最近漲價了，你要多少？"
"三米就夠。"
"行，那我給你留著，明天你來拿。但是這回得現(xiàn)結(jié)，上回周遠(yuǎn)替你賒的那筆賬他到現(xiàn)在沒給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賬？"
"就上個月那批緞面啊，不是周遠(yuǎn)說掛你賬上先賒著嗎？一萬二。我還說怎么你一個小鋪子一次要那么多料子，原來不是你用的？"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上個月周遠(yuǎn)拿走的那批料子，是以我的名義賒的賬。
方蕓說的"布料是周遠(yuǎn)出錢買的"根本是假話。
我不但被偷了作品，連買布的錢都是掛在我頭上的債。
"念？你還在嗎？"
"在。明天我來拿，現(xiàn)金結(jié)。"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銀行。余額七百三十二塊。
三米正紅蜀緞的價格，至少兩千。
阿桃在對面看著我的臉色，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姐，我這還有點錢——"
"不用。"
我打開朋友圈，發(fā)了一條信息：接急單。三天內(nèi)交付。旗袍、禮服、改衣，價格面議。
發(fā)完之后我開始清理工作臺，把給奶奶備用的絲線分類歸整。
手指觸到那卷特調(diào)絲線時，我頓了一下。
這條街上的人都覺得我只是個修補衣服的小裁縫。
周遠(yuǎn)也覺得我只是個黃臉婆。
他不知道這種絲線是怎么做出來的，不知道它要經(jīng)過多少道工序才能達(dá)到我要的效果。他也不在乎。
在他眼里，我唯一的價值就是能免費給他縫東西。
鋪子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高得快要碰到門框。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短袖，牛仔褲膝蓋上有補丁。
他彎下腰看了看我鋪子門口掛的招牌："補褲腿多少錢？"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跟他破舊衣服不太搭的從容感。
阿桃從柜臺后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看大小。"我說。
他走進(jìn)來，右手拎著一條黑色西褲，腳處有一道長的裂口。
"補不了。"我掃了一眼那塊料子，"這種面料補了會有痕跡。你去買條新的吧。"
"買不起。"他笑了一下，把褲子放在我柜臺上，"想辦法，錢好商量。"
"我說了補不了就是補不了，你——"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很深的眉骨，鼻梁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下頜線利落得像是被刀削過。
這張臉我在哪里見過。
但我想不起來了。
"那你幫我縫個補丁。"他指了指褲腿的裂口，"縫結(jié)實了就行，好不好看無所謂。"
阿桃在后面小聲嘟囔："一條褲子補丁都打兩個了，你是真窮啊。"
他笑著點頭："真窮。在這條街上租了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