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拿尺子量過的，下頜線利落得可以裁布。
但衣服皺巴巴的，襯衫第二顆扣子掉了，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抬頭看到我，站起來。
"你是那個裁縫鋪的老板？"
我點頭。
"能幫我縫顆扣子嗎？我身上只有三塊錢。"
我看了看他那件襯衫的面料。
是真絲的，織法很細。一件不便宜的襯衫穿成這樣，像是好幾天沒換過了。
"三塊錢縫不了真絲的。容易抽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
"那就不縫了。謝謝。"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你來鋪子里吧。三塊錢就三塊錢。"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叫住他。可能是他那顆掉了的扣子讓我想起我自己。
裂了的地方，有人看見，也沒人管。
方晟動作比我預想得快。
第二天早上，我的面料供應商老陳給我打了電話。
"蘇念啊，那批定好的真絲緞子，我出不了貨了。"
我握著電話站在鋪子門口。
"陳叔，尾款我已經轉過去了。"
老陳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錢我退你。不是我不想發。方總那邊打了招呼，說最近誰給你供貨，誰就別想接他手底下藝人的單子了。你知道他手里攥著多少人。"
我把電話挪開了一點，拇指壓在屏幕邊緣。
"我知道了。陳叔你別為難。"
掛了電話不到二十分鐘，另外兩家布行也發來消息。內容一模一樣，措辭都差不多，像是照著同一個模板寫的。
阿瑤站在店里看著我的臉色一點冷下去。
"全斷了？"
"全斷了。"
"這是要**你。"
我走到工作臺前，把手上剩余的那幾匹存貨清點了一遍。夠做三件成衣。三件之后，我連一條手帕都縫不出來。
下午鋪子里來了一個生客。
是個穿西裝的中年女人，自稱是"星辰造型工作室"的負責人。
"蘇老板，聽說你手藝好，我有幾件演出服想找你改。"
我正要接話，阿瑤從后面拽了拽我袖子。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女人手機屏幕亮著，聊天窗口里有"柳煙工作室"幾個字。
我拿起桌上的軟尺開始收。
"不好意思，最近不接外單。"
那女人愣了一下，笑容沒變。
"價格好商量。"
"不是價格的問題。"
她走了之后，阿瑤關上門插了閂。
"她們在試探你還有沒有布料。如果你接了她的單子，用了你自己的存貨，她就知道你還剩多少家底。"
我沒說話，把軟尺掛回脖子上。
三天之后，我的五個老客戶全部退了定金。
理由各不相同，但消息發來的時間隔不超過十分鐘。整齊得像排過隊。
鋪子里空了。
只剩縫紉機的聲音。
我坐在工作臺前，拿著一塊碎布做練習。不為別的，只是不想讓手生。
**天晚上，那個縫扣子的男人又來了。
這次他穿的是件黑色圓領衫，也是舊的，但洗得干凈。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
"你上次幫了我，我請你吃飯。是便利店的飯團，但還熱著。"
阿瑤從柜臺后面探出頭。
"你誰啊？"
他看了阿瑤一眼。
"縫扣子的。"
阿瑤轉頭看我。
我走過去把飯團接了。
"謝謝。"
他點了點頭，走之前多看了一眼店里空蕩蕩的布架。
什么也沒問。
周六那天我在手機上看到了一條推送。
本地娛樂號發了一條視頻，標題是"柳煙親述靈感來源"。
我花了半年繡出來的百壽衣，被我未婚夫周遠偷偷從柜子里拿走，改了尺寸送給當紅小花蘇瑤當紅毯戰袍。
"你把衣服還給我！那是給奶奶做的壽衣！后天就是她八十大壽！"
面對我的質問，周遠只是不耐煩地甩了一句："你不會再做一件嗎？再說了，布料是我出錢買的，算起來也是我的東西。"
我看著工作臺上那卷還沒用完的特調絲線，嘴角微一動。那件百壽衣的內襯結構，全部用的是這種絲線。遇到強光高溫會瞬間縮水崩斷。蘇瑤要是真穿著它上紅毯，在幾百臺閃光燈下面，那件衣服的下場可想而知。
"林念，你也別在這里擺臉色，一會兒記者來采訪蘇瑤的紅毯造型，你配合著說兩句好話就行。"
我皺著眉："那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