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一輩子，總有些遺憾。我現(xiàn)在只是想彌補。”
“彌補誰？”我媽問。
我爸答不上來。
我替他答了：“彌補夏惠敏，順便虧欠我媽，是吧？”
“明光！”
我爸拍了一下沙發(fā)扶手。
這一拍不重，卻把桌上的勺子震得響了一聲。
我媽看向他。
只看了一眼。
我爸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我從小到大第一次發(fā)現(xiàn)，我爸也不是永遠有底氣。
他怕我媽。
不是怕她吵，是怕她太清楚。
我媽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舊本子，藍色塑料皮，邊角磨得發(fā)白。
她放到桌上，翻開第一頁。
“這是咱家從結婚第二年開始的賬。”
我爸一怔，“你拿這個干什么？”
“走程序要用。”
我媽把老花鏡戴上，“房子是單位分的，后來補交房改款，那筆錢從我工資里扣了三年。你當時工資給**看病，我沒意見。存款現(xiàn)在有三張定期，一張活期。你退休金卡在你手里，我退休金卡在我這。兒子結婚的錢另算，不動。”
我聽得頭皮發(fā)麻。
這哪里是臨時決定。
這像倉庫盤點，貨號、數(shù)量、日期，全都在冊。
我爸臉上掛不住了，“淑珍，你至于嗎？我說過不會占你便宜。”
“我知道。”我媽說，“所以我?guī)湍惆洋w面留住。”
她從本子夾層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我昨晚寫的。房子給我住，產(chǎn)權以后留給明光。你要搬出去，我不攔。存款按一人一半分。你的退休金以后你自己管，我的也不用你操心。家里的書，你帶走想要的，別一次拿太多，樓下小張搬家公司周末才有空。”
我爸盯著那張紙，半天沒接。
“你連搬家公司都想好了？”
“你說要離婚，我總不能只想哭。”
我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喝了口水。
其實杯子是空的。
我媽看見了，沒拆穿，只把水壺推到我手邊。
我爸坐了很久，才說：“我還沒說一定要馬上離。”
“那你什么時候說？”我媽問，“等你跟她聊熱乎了？等你們約著去公園散步了？還是等鄰居先看見，再回來跟我解釋？”
我爸的臉紅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聲。
“你們已經(jīng)約過了？”
我爸沒看我。
我媽合上賬本，“昨晚他手機響了三次。鈴聲挺響，‘惠敏’兩個字也挺清楚。”
我爸終于開口：“她只是問我到家沒有。”
“挺好。”我媽說，“有人惦記是好事。以后她惦記你，我就省心了。”
這話太輕，輕得我爸沒法接。
他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又停下。
“淑珍，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
我媽抬頭看他。
“你這話說反了。”她說，“我盼了四十八年，盼你能把心收回來。現(xiàn)在盼不動了。”
我爸嘴角動了動。
那一刻，我以為他會退一步。
哪怕說一句“算了”，這場荒唐也許還能停住。
可他沒有。
他只說：“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我猛地站起來，“爸，你真想好了？”
他看著窗外，聲音有些啞，“我想好了。”
我轉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