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兩口子前年出了車禍沒了，剩下這個孩子沒人管，查出白血病之后被族里一個長輩送到城里來治。
至于那個長輩是誰，孩子之前住在哪兒，從來沒人詳細跟她提過。
她每次多問一句，宋凱就皺眉頭："你關心這些干嘛？救人要緊。"
婆婆更干脆："人家家里的事你打聽那么細顯得你多精？老老實實去配型就行了。"
針頭扎進血管那一下，徐念沒吭聲。
她低著頭，看著暗紅色的血一點一點被抽進透明的管子里。
一管。
兩管。
三管。
護士換**根試管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輕。很柔。像怕驚醒什么人。
"小宇，別跑，你手上還扎著針呢。"
徐念轉頭往門口看。
透過半開的門縫，走廊上站著一個女人。三十來歲，長頭發扎成低馬尾，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外套，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
那女人彎著腰，拉住一個光頭小男孩的手，輕輕把他往回帶。
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臉色蠟黃，手背上貼著輸液留置針的膠布。
就是他。
宋小宇。
那個她從來沒見過面，卻馬上要用自己的骨髓去救的"遠房侄子"。
徐念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臉上，看了幾秒。
沒見過。
宋凱沒提過這個人。
婆婆也沒提過。
"那是小孩的誰？"徐念問護士。
護士頭都沒怎么抬，往門縫方向瞥了一眼："那個女的？不太清楚，好像是個親戚。天天來陪著住院的。"
"天天？"
"嗯，白天晚上都在。比親媽還上心。"
護士把這話說得隨口，大概覺得不過是閑聊。
可徐念卷著袖子的手臂上，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宋凱說過，小宇的父母都不在了。
送孩子來城里的那個族里長輩，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老頭。她見過一面，頭發全白了，指甲縫里全是泥。
門外那個女人，不是老頭。
也不像什么遠房親戚。
抽血結束，徐念拿棉球按住針眼，另一只手把袖子卷下來。她拎起帆布包走出門。
走廊上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
只有一雙小拖鞋踢**踏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遠遠傳來。
徐念站在原地，掏出手機。
宋凱的未接來電，六個。
全是她抽血那十幾分鐘里打來的。
最新一條微信，三分鐘前："你到底進去了沒有？抽完了趕緊給我打電話，別磨蹭。"
下面還跟著一條婆婆的語音。
徐念沒點開。
她把手機攥在手里，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個女人彎腰牽孩子的動作。
那個彎腰的姿勢太順了。
不像臨時幫忙照看的親戚。
倒像一個每天都在做這件事的人。
徐念到家的時候，客廳里飄著錢桂芳剛泡的枸杞茶味道。
錢桂芳坐在沙發上，手機免提開著，正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是啊，我們家念念，人好，心善。一聽說小宇的病，二話不說就去抽血配型了。"
電話那頭是宋凱的姑媽，聲音很大："那可真不錯，現在這年頭，愿意給人捐骨髓的可不多。"
錢桂芳笑了一聲："那是。我們家念念雖然沒什么正經工作，整天在家寫點亂七八糟的東西，但做人這方面，我跟凱凱還是教得好的。"
徐念站在玄關，拎著包，沒進去。
錢桂芳沒看見她，繼續說："等這事兒辦完了，我請你們全家吃飯。小宇這條命是我們家念念救回來的，是我們老宋家的福氣。"
"那這功勞可得記在你頭上，嫂子。是你**出來的好兒媳婦。"
"哎呀，哪里是我**。是念念自己心好。這種事我們當婆婆的也不能逼，對不對？全憑她自覺。"
徐念站在那兒，把鞋脫了，換上拖鞋，動靜大了一點。
錢桂芳終于發現她了，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出聲，然后又朝電話說了兩句客氣話，才掛斷。
"回來了？抽完了？"
"抽完了。"
"幾管？"
"四管。"
錢桂芳點了一下頭，算是交代完了。目光在徐念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晚飯你看著弄，凱凱說今天加班不回來吃。你做簡單點就行，別浪費菜。"
徐念把包放到臥室，走進廚房。
冰箱里沒什么菜。兩根蔫了的黃瓜，半塊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