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的風刮得人臉生疼。
我攥著離婚證，手背被紅本邊角硌出一道白印。
宋明遠站在臺階下，眼圈通紅，卻帶著一種終于完成大事的輕松。
“葉晚，謝謝你成全。”
他身后，那個披著米色披肩的蒼白女人，正虛弱地朝他伸手。
林思思坐在車里，臉白得像紙，笑起來卻很甜。
我捏著同樣滾燙的離婚證，看著宋明遠彎腰替她關上車門。
三個月后。
他站在我租住的小屋門口，雨水打濕了頭發，聲音發抖。
“葉晚，思思病情又重了。我們復婚吧。”
我身后的門開了。
閨蜜許棠穿著拖鞋探出頭，手里還拿著一份醫院材料。
“晚晚，醫生說你身體虧空嚴重，最近不能抽血，誰呀？”
宋明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干凈。
我側身，讓屋內的燈光照在他濕透的臉上。
然后，我把門開得更大。
離婚那天，是宋明遠挑的日子。
他說，林思思的病情又惡化了，醫生說再找不到合適的人，可能撐不過這個月。
“葉晚，我知道對不起你。”宋明遠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指**褲縫，不敢看我，“可思思她還年輕。她爸媽早就不管她了，就剩我一個念想。我答應過她，要陪她熬過去。”
我坐在他對面，沒開燈。
傍晚的光從陽臺斜進來，把茶幾上那份捐獻同意書照得發白。
同意書旁邊，還有一張他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那一欄，他寫的是，女方自愿放棄婚后共**產全部份額，歸男方所有。男方承擔女方后續調養費用兩萬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備注，女方自愿配合醫院檢查，若配型成功，需盡快完成捐獻。
我看著那行字，問他：“房子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我還了三年貸款。家里的錢也是我發工資攢下來的。現在房子歸你，我身體也歸你安排，你給我兩萬調養費？”
宋明遠抬頭，眼睛已經紅了。
“晚晚，我不是圖房子。思思治病太燒錢了，我真的撐不住。房子只是暫時放我名下，以后我緩過來了，我一定還你。”
“還我房子，還是還我骨髓？”
他噎住了，眼淚砸下來。
“你別這樣。你明知道我沒辦法。思思快死了啊。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就當做善事，好不好？”
善事。
我看著他這張臉。
三年前，他在婚禮上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只讓我受一點苦，就是生孩子那天辛苦一下。
現在，他讓我把身體拆開，去救他的初戀。
“協議我看了。”我把紙推回去，“房子的事，我得問我爸媽。檢查我可以去，捐不捐，等結果出來再說。”
“葉晚！”他聲音拔高，“你就這么狠心？見死不救？”
“救誰？”我盯著他，“救一個天天住進我婚姻里，還讓我丈夫停掉我避孕藥的女人？”
宋明遠臉色變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磕在玻璃上，聲音很響。
“你亂說什么？”
“上個月開始，我的藥盒每天都少一粒，可我身體反應不對。后來我拿去問醫生，里面換成了維生素。”我看著他，“宋明遠，你敢說你不知道？”
他站起來，語氣發硬。
“我只是想要個孩子。我們結婚三年了，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嗎？”
“你想要孩子，還是想要臍帶血？”
客廳靜了一瞬。
廚房里燉著的湯咕嘟響了一下，像有人在水下喘氣。
宋明遠走到我面前，蹲下去，抓住我的手腕。
“晚晚，我承認，我有私心。可思思真的等不起。醫生說臍帶血也許能用，你身體好，懷個孩子對你沒壞處。孩子也是我們的啊。”
我抽回手。
“你把我當什么？藥瓶？血袋？還是你給林思思**的工具？”
“你一定要說得這么難聽嗎？”他也急了，“我這三年對你不好嗎？**住院，我跑前跑后。你加班到半夜，我接你回家。思思只是需要救命，你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我看著他。
“因為我就是。”
他被這四個字堵住，半天沒說話。
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