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5離·別·諾------------------------------------------，賈雨村來了。，整日悶在書房里不出來。賈雨村提著兩壇子酒上門，說是“來看看世翁”。石安在門外端茶，聽見里面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來。“年兄，京城的局面，你比我清楚。”賈雨村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甄家倒了，下一個是誰？你我心知肚明。”，嘆了口氣：“又能如何？世代簪纓，總不能——總不能說走就走吧？走？”賈雨村笑了一聲，“年兄誤會了。我不是來勸你走的。我是來問你要個人。”，頓了一下。“什么人？你外書房有個小廝，姓石，叫石安。聽說是個能干的。我那邊缺個長隨，想借去用用。”。“他？”賈政似乎有些意外，“一個粗使小廝，能入你的眼？年兄別小看人。”賈雨村說，“我打聽過了，這小子在府里這些年，不聲不響，但什么事都門兒清。我那邊正缺這樣的人。”，一動不動。。新提拔的京官，風頭正勁，據說前途不可限量。他更知道，賈雨村要人，賈政不會不給。，賈政說：“你要，帶走就是。”，把茶端進去。
那天晚上，他去了瀟湘館。
黛玉正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抬起頭。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什么——這些日子，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怎么了？”她問。
石安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姑娘，我要走了。”
黛玉手里的書，掉在了桌上。
“去哪兒？”
“賈大人要我去他府上當差。”
黛玉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什么時候走？”
“明天。”
屋子里很安靜。靜得能聽見燈花噼啪的聲音。
過了很久，黛玉說：“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石安點頭。
黛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淚光，但沒掉下來。
“你會回來嗎？”
石安看著她，喉嚨發緊。
他說：“會。”
黛玉問：“什么時候？”
石安沒回答。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他一步都不想離開她。
但他更知道，他必須走。
齊婆子說過：在這府里，恨沒用，活著才有用。現在他懂了——活著還不夠，得爬上去。爬到足夠高的地方，才能在風雨來的時候，護住想護的人。
他留在賈府，只是一個奴才。她出事的時候，他只能站在外面聽著、看著、干著急。
他要的不是這個。
他要的是，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說：“別怕，有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一句“我會回來”都不敢說死。
黛玉看著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那是她第一次碰他。
石安愣住了。
“你……”黛玉的聲音很輕，“你一定要回來。”
石安看著她的手，那只手白白的，瘦瘦的，骨節分明。他慢慢伸手，握住那只手。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熱。
他說：“姑娘，我石安這條命，是你給的。”
他松開手，退后一步，跪下，磕了三個頭。
然后站起來，轉身就走。
他不敢回頭。
他知道，如果回頭，他就走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石安跟著賈雨村的人走了。
走出賈府角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高高的墻，深深的院，他待了九年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八歲那年，跪在后街的雪地里，看著這堵墻。
那時候他想，總有一天，他要進去。
現在他出來了。
但他知道，他會回來的。
一定會。
賈雨村府上，比賈府小，但規矩更嚴。
石安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但他學得快。他學怎么接帖子，怎么回話，怎么在大人面前站著，怎么在客人面前笑著。他學怎么看人眼色，怎么聽話聽音，怎么把一件事辦得漂亮又不露痕跡。
賈雨村起初沒在意他，后來漸漸發現，這小子用著順手。
“你以前在賈府，都干些什么？”
“外書房跑腿。”
“外書房？”賈雨村笑了，“難怪。那地方，比我這府里還藏龍臥虎。”
石安低著頭，不說話。
賈雨村看著他，忽然說：“你愿不愿意跟我學點東西？”
石安抬起頭。
賈雨村說：“我教你認人、認事、認局面。學好了，往后有用。”
石安跪下，磕頭。
從那天起，他白天當差，晚上跟著賈雨村的心腹老仆學。學官場的規矩，學做人的門道，學怎么看透一個人，怎么拿捏一件事。
他聰明，學得快。一年下來，比那些跟了五六年的老長隨還老練。
但他從來沒忘，他為什么學這些。
每個月，他都托人往賈府帶東西。有時候是一包藥，有時候是一本書，有時候只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天塌下來，有人頂著。”
沒有署名。
但瀟湘館的燈，每次收到信，都會亮到很晚。
第三年，石安二十歲。
那年春天，賈雨村外放應天府知府，把他帶在身邊。
應天府，金陵。
那是賈府的老家。
臨走前，石安托人給瀟湘館帶了一封信。
信上還是一句話：
“等我回來。”
這一次，他署名了。
“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