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早發性失憶癥那天，我聽見腦子里多了一間當鋪。
只要我的至親為了溫菀羞辱我一次，我就能典當一段和他們有關的過去，換回一點清醒。
結婚八周年，溫菀說想吃我親手做的桂花糕。
丈夫傅硯舟把整盤糕端到她面前。
我七歲的兒子把糕屑掃到我面前，拍著桌子笑。
“溫阿姨才配吃好看的，媽媽只配吃碎渣。”
我看著那堆碎渣，在心里說：
“典當傅硯舟跪在雨里求我嫁他的那段記憶。”
當鋪的鈴聲響了一下。
腦子里的灰霧散開一角。
我再看傅硯舟，忽然想不起當年為什么會跟他走。
至于那個拿糕屑丟我的孩子。
沒關系的。
等清醒攢夠了，我會連這孩子是誰都會忘干凈。
……
“姜知棠，你裝什么聾？”
傅星野用勺子敲著瓷盤。
他今年七歲，眉眼長得很像傅硯舟，說出口的話也越來越像。
“溫阿姨胃不好，你還做這么甜，是不是想害她？”
溫菀忙按住他的手。
“星野，別這樣說**媽。她只是年紀大了，記不清我的忌口。”
傅硯舟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放壞的舊家具。
“一盤糕也能做錯，你這幾年到底還會什么？”
我低頭看著桌下的診斷書。
醫生說我的病進展很快，半年后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
兩個小時前，我給傅硯舟打了四通電話。
第一通被掛斷。
第二通無人接聽。
第三通接起來，是溫菀的聲音。
“知棠姐，硯舟在陪我挑藥膳。你有急事嗎？不急的話晚點再說吧。”
**通再撥過去時，我聽見傅硯舟在那邊不耐煩。
“她能有什么急事，八成又在找存在感。”
那句話落下后，當鋪開了門。
“客人可用一段至親舊念，換一次清明。”
我當時站在醫院繳費窗前，手里攥著診斷書，身后有人催我讓開。
現在傅硯舟把一只盒子推到我面前。
“今天紀念日，別說我沒給你臉。”
盒子里是一條圍巾，可吊牌被撕走了一半。
溫菀手腕上卻戴著一串成色極好的南紅珠子。
傅星野湊過去摸。
“爸爸，這個才漂亮。媽媽那條像菜市場門口賣的。”
傅硯舟沒有罵他，他只看著我。
“菀菀怕冷，南紅養人。你身體結實，用不著。”
我拿起圍巾，聞到一股壓箱底的潮味。
我把它放進垃圾桶。
傅硯舟的臉當場沉了。
“姜知棠，我給你買東西，你還挑？”
“不是挑。”我說，“是臟。”
溫菀低下頭。
“知棠姐是不是嫌我碰過？那我給你賠一條新的吧。”
傅星野從椅子上跳下來，沖過來推我。
“你憑什么罵溫阿姨臟？你才臟，你一天到晚在家里像個老保姆。”
他推得很用力。
我后腰撞到餐邊柜，抽屜彈開，里面那張診斷書滑了出來。
傅硯舟看見紙上的醫院章，皺眉拿起來。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
他掃了兩行，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少拿醫院單子嚇人。**當年就是這樣裝病逼我低頭，你學得倒快。”
當鋪鈴聲又響。
“是否出售傅星野出生當晚的記憶？”
我看向兒子。
他正把我扔掉的圍巾撿出來，故意踩了兩腳，沖溫菀邀功。
我在心里說：“賣。”
灰霧又散了一層。
我突然記不起那個雨夜自己怎樣在產房里疼到咬破枕巾，也記不起傅硯舟抱著嬰兒說過什么。
眼前這個孩子，只剩一張陌生又刻薄的小臉。
我扶著柜子站直。
“傅硯舟，我要搬去樓下客房。”
他像聽見笑話。
“你鬧夠了沒有？”
“沒鬧。”我說，“以后你的主臥，溫小姐想住就住。”
溫菀抬頭看我。
那一眼里沒有委屈，只有一閃而過的審視。
我提起垃圾袋，連同圍巾和診斷書一起扔出門。
門合上前，傅星野在里面喊。
“你走了最好，溫阿姨做我媽媽。”
我腳步停了停。
當鋪問：“是否出售他第一次喊媽**記憶？”
我說：“先留著。”
不是舍不得。
我想知道，等到最后一段賣出去時，我會不會痛。
第二天早上，客房門外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我打開門，看見兩個工人正在拆我的繡架。
那架子是外婆留下的，用老榆木打成，陪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