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理廠的閣樓上住了三天。

那閣樓本來是堆雜貨的，有一張行軍床，一個(gè)電暖器，墻角還有老鼠洞。

以前趕工期的時(shí)候我在上面睡過幾晚，不算舒服。

第一天晚上，她打了二十幾個(gè)電話，我一個(gè)沒接。

第二天，她不打了。

第三天，她發(fā)了一條微信：“沈硯，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爸的藥吃完了?！?br>
我沒回。

藥我走之前買了兩個(gè)月的量，放在柜子第二層，寫了標(biāo)簽貼在上面。她連找都沒找，就喊藥沒了。

**天早上，修理廠來了一輛拖車。

是老主顧王哥的車，變速箱壞了。我鉆到車底下檢查，正拆油底殼，聽到門口有人按喇叭。

我從車底滑出來，看到了周彥的車。

他換了一輛新的。

三十多萬的SUV，還沒上牌。

他搖下車窗，朝我招手：“沈哥，忙著呢？”

我站起來，用抹布擦了手上的油。

“有什么事？”

“思瑤姐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今晚家庭聚餐，讓你回去。”周彥笑了一下，“順便說一句，我剛提了車，開起來真不錯(cuò)。”

“彩票錢買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哥，別這么見外。思瑤姐說了，這錢算借我的，我以后會(huì)還?！?br>
借。

五百萬，連借條都沒打一張。

陳思瑤連我借三千都要我寫借條。

“我知道了?！蔽肄D(zhuǎn)身要繼續(xù)干活。

“沈哥，還有件事?！敝軓┙凶∥遥八棘幗阏f你得回去照顧**，她一個(gè)人搞不定?！?br>
她一個(gè)人搞不定。

周彥的表情變了變：“沈哥，你這說的是什么話？那也是**——”

“那是老丈人。”我看著他，“我是女婿。你們不是說了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這入贅的女婿連水都不如?！?br>
周彥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你還有別的事嗎？”我問。

“沒了?！彼樣樀匕l(fā)動(dòng)車，倒出去的時(shí)候差點(diǎn)蹭到門口的鐵柱子。

我看著他開走那輛嶄新的SUV，只覺得諷刺。

晚上，我還是回去了。

我進(jìn)門的時(shí)候，家里一股尿騷味。

老丈人的褲子濕了，沒人換。他半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嘴唇干裂起皮。

陳思瑤在臥室打電話，聲音很大：“那你就把那個(gè)項(xiàng)目拿下來啊，我都跟周彥說好了，這個(gè)單子歸他——你管他有沒有資質(zhì)？你先接，接了再轉(zhuǎn)給他不就行了？”

我從柜子里拿出新尿不濕，給老丈人換上。又倒了溫水，用棉簽蘸了蘸他的嘴唇。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

我把他的身子翻過來，檢查有沒有褥瘡。還好，沒有。這八年我每天給他翻身、擦洗、**，皮膚一直沒出過大問題。

陳思瑤從臥室出來了，手里還握著手機(jī)。

“沈硯，你回來了？”

我沒理她。

“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公司有個(gè)急事——”

“沒事?！蔽医o老丈人蓋好被子，“你忙你的，我忙我的?！?br>
“沈硯，你別這樣行不行？”她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我知道彩票的事我沒跟你商量好，但周彥真的需要幫助——”

“他需要幫助，所以他開上了新車。”

陳思瑤的臉一紅：“那是他自己貸款買的?！?br>
“他用什么還貸？他不是被裁員了嗎？”

“他已經(jīng)在找工作了。”

“一個(gè)找不到工作的人，去貸款買三十萬的車?！?br>
陳思瑤不說話了。

我從她手里抽出胳膊，去衛(wèi)生間打水。路過茶幾的時(shí)候，看到上面放著兩杯紅酒，一杯喝了一半，一杯空了。

她跟周彥在家喝紅酒。

她親爸在床上尿濕了褲子。

我把水打回來，又給老丈人擦了一遍身體。他今天比平時(shí)安靜，沒怎么鬧騰，就是一直盯著天花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