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師，顧總交代過，您隨時可以上頂樓。需要給您安排電梯嗎？”
“不急。”我說，“我先在底下坐會兒。”
我和江璃在大堂一角坐下。江璃盯著我：“你今天到底要干嘛？”
“等。”我說。
“等什么？”
我看了眼時間。她們的茶會大概一點開始。現(xiàn)在十二點四十。
“等半個鐘頭。”我說，“等她們把草莓吃下去半個鐘頭。”
江璃倒吸一口涼氣：“真要拉啊。”
“嗯。”
“在云端餐廳頂樓。”
“嗯。”
江璃捂住嘴，肩膀直抖。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頂樓的廁所夠用嗎？”
“頂樓那層，”我慢慢說，“整層就兩個洗手間。一邊一個。”
江璃徹底沒繃住，趴在桌上笑得發(fā)抖。
我沒笑。我盯著樓上的方向，心里數(shù)著時間。
十二點五十，我手機震了。是顧硯助理發(fā)來的，語氣有點急：“蘇老師，頂樓那個茶會出狀況了，好幾位太說肚子不舒服，往洗手間跑。廚房總監(jiān)問您，這跟咱們的甜點有沒有關(guān)系，要不要叫醫(yī)生？”
我回：“跟你們沒關(guān)系。是她們自帶的草莓。醫(yī)生備著，不用進去，半天就好，死不了人。”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
“走”我對江璃說，“上去看。”
電梯到頂樓，門一開，一股味兒先撲出來。
高級香水里，混著一股說不清道明的酸臭。
茶會辦在一個臨窗的大廳里，落地玻璃外是整座城市。長桌鋪著白桌布，擺滿了三層甜點架、瓷茶具、鮮花。可此刻，這個精致的場面，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
十幾個珠光寶氣的太，沒一個還坐得住。
有兩個捂著肚子往洗手間方向沖，高跟鞋踩得地板咚響。一個胖太堵在洗手間門口，拍著門哭喊：“快點啊！我不行了！”里頭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你催什么催，我也憋著呢！”
林婉清扶著桌子，臉白得像紙，那串珍珠項鏈歪到了一邊。她平時翹到天上的下巴，這會兒耷拉著，額頭全是汗。
何美鳳癱坐在主桌旁的椅子上，那件棗紅呢子大衣的扣子崩開了一顆。她精致的妝糊了半邊臉，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里還在哼：“高姐，高姐你別走啊，肯定是這店里的點心不干凈。”
坐在主位的，應該就是高雅芝。一個氣派的中年女人，此刻也好不到哪去，一手按著小腹，一手扶著桌沿，臉色鐵青：“何美鳳，你不是說你那草莓是私房貨嗎？我看是私房瀉藥吧！”
“不可能！”何美鳳還在嘴硬，“我嘗過的，可甜了！”
“你嘗過你還好意思說！”高雅芝聲音都變調(diào)了，“我們這一桌，誰沒吃你那草莓！現(xiàn)在好了，全完了，今天來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沒數(shù)嗎？周太是市報副刊的，林總編也在！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那張鋪著白桌布的長桌中央，那個白瓷盤還在，里面的草莓被吃掉大半，剩下幾顆孤零零地躺著，雪白，在陽光下泛著**的光。
江璃站在我旁邊，死咬著嘴唇，肩膀抖得不行。
我往前走了兩步。
林婉清先看見了我。她瞪著我，喘著氣，從牙縫里擠出話：“蘇晚，你婆婆這草莓，是不是你給的？你是不是動了什么手腳？”
大廳里那些還沒沖進廁所的太，齊刷刷看過來。
何美鳳也看見了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晚晚！你來得正好！你快跟高姐說說，咱家草莓干凈著呢！是不是這店里使壞？”
我沒說話。
我走到長桌邊，端起那個白瓷盤，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草莓。
然后我抬起頭。
“媽。”我說，“這草莓，您是不是上樓摘的時候，我攔過您？”
何美鳳一愣：“你，你攔什么了？”
“我說那個角落的不能吃。”我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牌子上寫著劇毒勿食。我攔了您三回。您還記得嗎？”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洗手間方向又傳來一聲凄厲的哭喊。
林婉清扶著桌子，慢慢直起身，盯著我：“你說什么？劇毒？”
我把那個白瓷盤，輕輕放回桌子中央。
“你別嚇我們。”林婉清聲音發(fā)顫，“劇毒，那是要死人的。”
“死不了。”我說，“放心。這東西就是鬧肚子。最多鬧半天，喝點溫水，躺一躺，明天該干嘛干嘛。”
大廳里十幾個人，沒一個敢動那盤草莓了。
高雅芝按著肚子，狠瞪向何美鳳：“何美鳳，你聽見沒有？你兒媳早就說了不能吃！你還往這兒端，你這是來要我們命的嗎？”
“我，我沒有！”何美鳳慌了，從椅子上掙扎著站起來，又一陣絞痛，重新癱回去，“晚晚她沒攔我，她就是種菜的，她懂什么劇毒不劇毒。這肯定是她事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