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握著筆，手指頭關節微微泛了白。
她沒有動。
顧廷驍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不大，但硬得像鐵："林婉，你在這個家二十年。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顧家的？行舟也是你的兒子。你不簽，顧家出了事，行舟也別想好。"
蘇嬌嬌在沙發上又抽了一下鼻子，眼睛一直盯著林婉的手。
林婉攥著筆，看著那張紙上"林婉"兩個字。
沉默在客廳里堆了半分鐘。
顧廷驍的耐心到了底。
"你一個啞巴，進去了也不會亂說話。嬌嬌還年輕，她的路長著呢。你簽不簽？"
林婉的手腕動了一下。
筆尖落到紙面上。
但沒有寫。
鄭媽站在客廳門口，手里攥著圍裙角，一聲不吭。
老**不在場。
她在樓上佛堂里關著門，不下來。
她的不出面，就是表態。
門鈴響了。
鄭媽去開了門，是方麗麗。
方麗麗住在隔壁巷子口第三家，做小生意的，賣雜貨。四十出頭的女人，嗓門大，膽子更大。
她跟林婉認識八年了。
每次路過顧家門口都要朝后院喊一嗓子："林婉，吃了沒？"
林婉通常從后廚窗戶探出腦袋，對她點點頭。
方麗麗知道林婉不說話，但她從來不覺得林婉是真啞巴。
"一個人不說話跟不會說話是兩回事。你看她那眼睛，什么都明白。"她跟街坊說過這話。
今天方麗麗來的不是時候。
鄭媽攔在門口："方姐，**今天不方便。改天再來吧。"
方麗麗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客廳門關著，里面有說話聲。
"什么不方便？林婉呢？我找她有事。"
鄭媽往外推她："家里來了客人，真不行。"
方麗麗的嗓門上來了："客人？什么客人？那個蘇嬌嬌？她到你們家來得也太勤了吧。"
鄭媽臉一僵。
方麗麗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后一把推開她的手，抬腳就往里走。
鄭媽在后面喊："你不能進去。"
方麗麗到了客廳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門從里面開了。
顧廷驍站在門口，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方小姐，家里有事，你先回去。"
方麗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沙發上坐著的蘇嬌嬌，再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低著頭的林婉。
林婉手里攥著一支筆。
方麗麗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兩倍："你們干什么呢？林婉，你怎么了？"
顧廷驍的臉色沉下來了。
"方小姐，這是我家的家事。"
方麗麗沖著林婉喊："林婉，你別怕。不管什么事你跟我說，我幫你。"
林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不像是被欺負了的人，也不像是害怕的人。
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頭，筆尖落到紙上，一筆一畫寫了兩個字。
她的名字。
方麗麗站在門口，沒來得及看清她簽的是什么。
顧廷驍已經把門關了，門縫越來越窄。
最后只剩下鄭媽推著方麗麗往外走，方麗麗回頭喊了一句："林婉，你要是在那個家受欺負了，你到我門口來拍門。"
門關上了。
客廳里面，顧廷驍走到林婉面前，把那張簽了字的紙拿起來，看了一眼簽名，遞給了劉德明。
"安排吧。"
劉德明把紙裝進公文包。
蘇嬌嬌終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婉面前，彎下腰看著她。
"謝謝你，林姐。"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然后轉身靠到了顧廷驍胳膊上，聲音換了一層："廷驍哥哥，我想喝水。"
顧廷驍朝鄭媽抬了下下巴。
鄭媽走進廚房去倒水。
林婉一個人坐在那張椅子上，面前的茶幾空了。認罪書不在了，筆也被收走了。
只剩下一個空白的牛皮紙信封。
她伸手把那個信封撿起來，折了兩折，塞進圍裙口袋里。
沒有人注意到她這個動作。
晚上十點，所有人都走了。
蘇嬌嬌被顧廷驍送了回去。
老**早就上了床。
顧行舟還沒回來。
林婉一個人坐在自己房間里。
那間房在一樓最角落，緊挨著雜物間，窗戶對著后院的墻。
她把圍裙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頭，然后走到衣柜前面，蹲下身，把最底層一排舊棉鞋推開。
棉鞋后面有一塊地板和旁邊的不一樣，顏色深半個色號。
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