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產房里的無影燈白得晃眼。
陣痛從腰底躥上來,一波接一波。我咬著手背,牙齒陷進肉里,腥味在舌尖鋪開。
"宮口才開六指!產婦心率偏高,準備上鎮痛泵!"主治大夫盯著監護儀,語速快得幾乎粘在一起。
砰。
產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硬推開了。
走廊的穿堂風灌進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費力地抬頭。
進來的不是護士。
五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腳步齊得像踩著同一個節拍。
領頭的是程硯,沈氏集團首席法律顧問。
被他們擋在中間的那個人,我這輩子都認錯不了。
沈夜舟。
六個月前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的那個男人。
他穿黑色大衣,剪裁很利落,肩線壓得筆直。人還是那么高。
但他的臉不對。
白。
不是那種燈光照出來的白,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薄薄一層,像紙。
還有他的手。
戴著一雙厚實的黑色皮手套。
明明不是數九寒天。
"這里是無菌區!非授權人員不能進!"主治大夫擋上去。
沈夜舟沒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儀器和推車,筆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道目光很沉,壓著什么東西在翻攪。
但只有一秒。
他偏過頭,拳頭抵住嘴邊,悶悶咳了兩聲。
"清場。"嗓子全啞了。
程硯立刻遞出文件:"沈氏醫療團隊已全面接管本層。產房只留主治和一名助產士,其余人員即刻離開。所有費用沈氏承擔。"
護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這陣勢壓住了,快步退出去。
產房里只剩下監護儀在滴答響。
我攥著床欄的金屬桿,攥得手指發白。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皮鞋踩地板的動靜很悶。每一下都砸在我太陽穴上。
一米。
他站定了。
大衣上有很淡的雪松香。六個月了,還是這個味道。
我看著他,逼自己笑。
"沈總排場不小。"我說。
嗓子在抖,但我把語調擰得尖尖的。
"帶這么多人闖產房,是怕什么?怕我把孩子生下來,到你沈家分一杯羹?"
又一波痛涌上來,快把我的意識撕碎。
我吞回去,挺直脊背。
"來遲了。這孩子,我一定生。"
我不能露餡。
他絕不能知道我清楚他得了什么病。更不能知道我咬牙把孩子留到今天,根本不是為了錢。
沈夜舟垂著眼看我。
那張臉冷得像一面墻。
"六個月前那一個億,花完了?"
"一個億?"我被痛逼出一身汗,但還是抬著下巴沖他笑,"沈總身家幾百個億,我給你生了繼承人,你覺得一個億夠?"
他盯了我三秒。
沒說話。
皮手套底下的拳頭收得很緊,骨節發出細微的響。
"程硯。"他轉頭。
"在。"
"念給她聽。"
程硯從公文包里抽出幾頁紙。
他的手有些不穩。
"《沈夜舟個人名下全部資產預先處置委托書》以及《絕對無條件執行協議》……"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資產處置?
不是放棄撫養權?
不是要我簽什么斷絕關系的文件?
"你什么意思?"我喘著粗氣,死盯程硯手里那幾張紙,"沈夜舟,你又耍什么把戲?"
他沒接話。
整個人像座石碑立在那兒,皮手套底下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受控制地顫。
那不是緊張。
我知道那是什么。
六個月前的雨夜,他把我趕出家門。可就在那天下午,我在他書房翻到了私人醫生發來的加密文件。
家族遺傳性神經源性血液衰竭綜合征。晚期。
更要命的是,沈家二叔沈伯遠那幫人往他的靶向藥里摻了東西。
慢性的。隱蔽的。
能讓病灶以十倍的速度擴散。
所以那晚他突然變了個人。
他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把離婚協議砸在地上。
"簽字。離開沈家。"
"江晚晴,你這種為了嫁進豪門不擇手段的女人,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那天我覺得天翻了。
我跪下來求過他。換來的是保鏢把我的行李扔出大門。
但他根本沒變心。
他是知道自己活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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