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億太少？"
他往前走了一步。近得我能看清他下頜繃緊的弧度。
他從內(nèi)兜掏出一支黑色鋼筆，擰筆帽的動作有些遲緩。
"我成全你。"

他還沒來得及簽字。
滴、滴、滴滴滴滴！
監(jiān)護(hù)儀突然爆出急促的報警。紅燈在白墻上瘋狂閃爍。
"不好！"主治大夫撲到床邊，"血壓在掉！羊水重度渾濁！產(chǎn)婦大出血了！"
鮮紅的血透過無菌墊子洇開來，順著床沿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覺得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快速流失。意識開始模糊，天花板在晃。
沈夜舟臉上那層鐵板一樣的冷淡，一瞬間碎了個干凈。
他跨前一步，伸出手。
手在抖。
抖得不像話。
但在快碰到我的時候，他硬生生停住了。
"怎么回事？！"他一把揪住主治大夫的衣領(lǐng)，嗓子全碎了，"救她！"
"產(chǎn)程太長加上情緒波動，誘發(fā)了急產(chǎn)大出血！"主治大夫掙脫開去拿止血裝置，"必須立刻搶救，否則她撐不過去！"
沈夜舟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看著我越來越白的臉，瞳孔在一點一點散開。
"不管用什么辦法。"他退后一步，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讓她活著。"
我意識在抽離。
周圍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厚棉布，悶悶的，遠(yuǎn)遠(yuǎn)的。
但我不能睡。
絕對不能。
那個東西還沒拿到手。
我必須撐到孩子出生。
必須撐到臍帶血被保存下來。
沈夜舟的病拖不起了。
他的命，就拴在我肚子里這個孩子身上。
血漿一袋一袋送進(jìn)來。除顫儀推到了床邊。主治大夫的手在飛快地操作，嘴里一串一串地報數(shù)據(jù)。
"高壓降到65！還在掉！加快輸血速度！"
我搞不清過了多久。
可能幾分鐘，可能半個小時。
疼痛已經(jīng)變成了一種麻木的，整片整片的鈍感。
我只剩下一個念頭。
撐住。
撐到那袋血被提出來。

人半昏半醒之間，耳朵反而變得很靈。
我聽見程硯退到角落里打電話。
他壓著嗓子，但我聽到了幾個關(guān)鍵的詞。
"……他的凝血因子指標(biāo)比三天前又降了一半……不行，干細(xì)胞輸注窗口最多還剩四十八小時……"
我渾身激靈了一下。
凝血因子下降。干細(xì)胞窗口四十八小時。
這些數(shù)據(jù)和六個月前我偷看的那份報告完全不符。
六個月前的報告上寫的是：在靶向藥維持下，晚期患者的生存窗口至少還有一年半到兩年。
現(xiàn)在他告訴我，窗口只剩四十八小時？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靶向藥被換了之后，病灶的擴(kuò)散速度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原始預(yù)估。
沈伯遠(yuǎn)下的不只是"慢性的、加速惡化"的手。
他下的是催命的手。
"嗡"的一聲，腦子像被什么東西擊穿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在半昏迷中猛地攥住了主治大夫的袖子。
"產(chǎn)程……加速……"我嘴唇干裂，每個字都是擠出來的，"用縮宮……素，加大劑量……我撐得住……"
主治大夫嚇了一跳："你這個時候加縮宮素風(fēng)險極大，大出血還沒完全控制……"
"我說撐得住！"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臉上是什么表情。
但主治大夫愣了愣，沒有再反駁。
角落里，程硯收起電話，看著我。
他的表情很復(fù)雜。
我不確定他聽沒聽到我說的那些話。
但他看我的方式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貪財前妻"。
像是在重新認(rèn)識一個人。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陣痛變得密集到無法喘息。
我咬爛了嘴唇，血的味道和汗的味道混在一起。
然后。
哇——！
一聲啼哭。
嘹亮的，尖銳的，活生生的。
劃開了產(chǎn)房里所有沉暗的空氣。
"出來了！"主治大夫抬頭，"男孩！產(chǎn)婦出血量在回落，體征往上走！"
我癱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遠(yuǎn)處的沈夜舟像是被抽空了什么東西，他整個人靠在墻上，手死死按著胸口，閉上了眼。
連看我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主治大夫處理完新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