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說了，第一批名額就這幾十個！我可是求了多少人，才給咱們家建子和晚晚也弄了兩個！晚晚那丫頭，就是犟，不懂這些……”
她看到我，話音戛然而止，臉上笑容僵住。
陳建手里的打火機“啪嗒”掉在桌上。
滿桌喧鬧聲低了下去。
我伸手，從她僵硬的手里，輕輕抽走那張“股權證書”。
紙質粗糙，印刷模糊，所謂的“鋼印”用手一蹭就能掉漆。
“媽，”我看著她，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幾桌人聽清，“這就是你說的，能賺兩千萬的原始股？”
李秀蘭臉上的紅潮迅速褪去，變得慘白，又漲紅。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陸晚！你……你干什么！這是媽給你和建子爭取的福氣！”
陳建也慌忙站起來，拉我的袖子：“晚晚，別鬧，有話回家說……”
我甩開他的手。
我看著李秀蘭，看著陳建，看著滿桌錯愕的賓客，看著那些剛才還艷羨不已、此刻眼神開始變化的鄉親。
“是福氣。”我把那張破紙輕輕放回桌上，撫平上面的褶皺，“那不如，讓全村人都沾沾這個福氣?！?br>我轉身，朝酒店門口走去。
門口，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停了三輛大巴車。車門開著，一百多個穿著沾滿泥灰工服的漢子，沉默地站在車下，手里拎著安全帽，目光沉沉地望著院子里這場鬧劇。
他們身后，是剛平好的土地，是還沒封頂的樓，是無數個揮灑汗水的日夜。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哪個嬸子“哎喲”了一聲，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從李秀蘭那張“股權證書”上，移到了我身后那片沉默的人墻上。
李秀蘭腿一軟，差點癱回椅子上。
陳建手忙腳亂地去扶她，碰倒了酒瓶，白酒嘩啦灑了一地。
我走到孫叔面前，把車鑰匙遞給他：“帶兄弟們去工地食堂，告訴食堂，今晚加菜，肉管夠。工資的事，明天一早，我發到每個人手上?！?br>孫叔接過鑰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兄弟，重重點頭：“好！”
工人們開始默默轉身，上車。沒有人吵鬧，沒有人叫喊，但那一張張壓抑著怒火、寫滿疲憊的臉，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量。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院子里，李秀蘭終于尖叫出聲，指著我：“陸晚！你……你反了天了！你這是要**我們全家??！”
陳建的聲音帶著哭腔：“晚晚，你快跟媽道歉！那錢……那錢媽拿去辦正事了！真的能賺大錢！”
我慢慢轉過身。
看著他們。
看著滿桌狼藉，看著那些或驚疑、或看戲、或恍然大悟的臉。
“李秀蘭，陳建?！蔽议_口，聲音凍得像冰，“明天上午九點，公司。你們最好想清楚，那筆錢，怎么從趙總手里拿回來?！?br>“拿不回來，”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慘白的臉，“我們就一起去***，說清楚這筆錢，是怎么從公司賬上，轉到一個買‘原始股’的私人賬戶里的?！?br>“職務侵占，還是**，讓**來定。”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是李秀蘭崩潰的嚎哭和陳建慌亂的辯解。
還有那些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扎在那張虛張聲勢的“股權證書”上。
我需要三百二十萬。
明天，工人的工資必須發下去。
供應商的款必須結清。
設備租賃費必須付。
否則，工地停擺，違約賠償，公司信譽崩塌，跟著我吃飯的幾十號人，全得散。
我開車回公司。路上，電話響了。
是孫叔。
“陸總，”他聲音沉穩，“工人的情緒我暫時穩住了。但是……那筆錢，真是老**和建子轉走的？”
“是?！?br>“……趙總那個人，我打聽過，手伸得長，路子野，不好惹。這錢，怕是要不回來。”
“我知道。”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黑漆漆的山路，“孫叔，幫我個忙?！?br>“您說?！?br>“你以前……是不是跟陳建他弟弟陳遠，有點交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有點。那小子，混是混了點，但……不像陳建那么軟，也不像李秀蘭那么瘋?！?br>“幫我聯系他。”我說，“就說我有件事，想請他幫個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