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楠木棺材停在正堂，旁邊放著一杯鴆酒。
三叔公拄著拐杖，滿臉悲憫：“侄媳婦，文遠死在回江南的路上，你既無所出，理應殉葬全了名節。你那百萬嫁妝，族里自會替你打理。”
周圍幾十個同宗長輩紛紛點頭，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貪婪。
我端起那杯酒，假裝凄楚地一飲而盡。
他們不知道，這酒早就被我換成了白水。
靈堂里燃燒的百支兒臂粗白蠟燭里，全被我摻了苗疆最烈的化骨藥。
今天這道門，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少夫人好氣節。”
二嬸娘第一個抹起眼淚，手上的金鐲子晃得人眼疼。
“文遠有你這樣的妻子，黃泉路上也不孤單了。”
我把空杯遞給身邊的丫鬟青梧。
青梧接杯時，手去摸腰間的荷包，那是她害怕時的**病。
三叔公盯著我：“侄媳婦，酒已飲下，別怨族里狠。女子活著，靠的是夫家名聲。你一沒兒子，二沒娘家撐腰，守著那么多財物，早晚招禍。”
我低頭看著棺材里那套空衣冠。
沈文遠的尸身沒有找到。
他們拿一件染血外袍，就敢說他死了。
他們敢逼我陪葬。
“族里想得周全。”我說。
四周安靜了一瞬。
族長沈敬山坐在太師椅上，終于開口：“你懂事，沈家不會虧待你。你那些陪嫁鋪子，明日就轉到宗祠名下。你父親留下的鹽引和船隊，族里也替你看著。逢年過節，給你燒紙錢。”
我問：“若我不愿呢？”
二嬸娘立刻放下帕子：“你酒都喝了，還說什么不愿？顧南枝，你別臨死還給沈家添晦氣。”
堂外風吹進來，白燭火苗一齊晃了晃。
三叔公皺眉：“把門關嚴。別讓她死前受涼，也別讓外人聽見不該聽的。”
兩個族中小輩立刻去關門。
厚重木門合上，門栓落下。
我看著那根門栓，笑了一下。
沈敬山看見了，臉色沉下來：“你笑什么？”
“我笑沈家果然講規矩。”
“什么意思？”
我扶著棺沿，慢慢坐上去：“逼活人殉葬，也知道先關門。”
沈敬山手里的茶盞重重一放：“顧南枝，你別忘了，你現在喝了鴆酒，半盞茶后就得穿腸爛肚。趁還能說話，交出***留下的庫房鑰匙。”
青梧猛地跪下：“族長，少夫人已經答應殉葬，何必還逼她交鑰匙？那些本就是顧家的東西。”
二嬸娘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主子說話，有你這賤婢插嘴的份？”
青梧被打偏了臉，嘴角破了，還是擋在我面前。
“二**，那些嫁妝單子都在官府備過案，不能隨便拿。”
二嬸娘笑了：“官府？江南府尹的夫人還得叫我一聲表姐。你拿官府嚇唬誰？”
我拉住青梧的袖子：“回來。”
青梧咬著牙退到我身邊。
三叔公看向沈敬山：“別耽擱。藥快發作了，趁她還有力氣按手印。”
沈敬山點頭。
一個賬房捧著**進來，里面是厚厚一疊文書和紅泥。
“少夫人，這是自愿殉節書，這是嫁妝托管書，這是顧家鋪船移交書。您按了手印，沈家替您風光下葬。”
我拿起第一張紙。
上面寫著，我顧南枝聞夫亡故，哀痛欲絕，自愿飲鴆殉夫。顧氏嫁妝歸沈氏宗族暫管，以供沈文遠后嗣香火。
“后嗣？”我抬眼，“沈文遠沒有兒子。”
二嬸娘立刻接話：“族里會過繼一個。”
我問：“過繼誰？”
人群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被推出來。
他穿著新緞袍，手里還抓著半塊桂花糕，嘴邊都是糖渣。
二嬸娘笑得親熱：“這是我小孫子沈寶年，聰明伶俐。以后記到文遠名下，替你們這一房傳香火。”
我看著她：“你孫子承我嫁妝，叫我娘，叫你祖母？”
二嬸娘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尖起來：“你人都要死了，還計較一個稱呼？寶年肯給你摔盆，是你的福氣。”
沈寶年躲在她身后，沖我吐舌頭：“毒婦，快死吧。祖母說你死了，你的金鋪子就是我的。”
青梧氣得要站起來。
我按住她。
“沈寶年。”我說，“你祖母有沒有教過你，吃死人飯，容易噎死。”
孩子嚇得往后一縮。
二嬸娘沖過來要打我：“**，臨死還咒我孫子。”
我抬手抓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