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碰見的時候還能笑著打招呼，好像多年的姐妹一樣。
第二個月，暗流開始變成明浪。
先是太后放話說“后宮不可一日無主”，接著朝堂上開始有大臣上折子請立新后。
立誰？沒人明說，但每個人都在暗示。
兵部那邊的人暗示德妃，江南系的人暗示貴妃，太后的心腹暗示**儀。
我坐在瓊華殿里，把所有這些“暗示”一條一條記在心里。
它們不是暗示，是賬目。
每一句朝堂上的話，背后都有一筆銀子在流動。
誰說了什么、什么時候說的、為什么要說，把這些串起來，就是一張完整的利益網絡。
第三個月，戰火燒到了我門口。
第一個登門的是德妃。
那是二月初三，天氣還很冷。
我正圍著炭盆烤火，阿福跑進來說德妃娘娘來了，還帶了一盒燕窩。
我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走到門口迎接。
德妃崔氏，二十七歲，保養得宜，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錦緞襖子，領口綴著一圈白狐毛，襯得她整個人雍容華貴。
她進門的姿態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早就量好了距離。
“蘇妹妹，”她笑著拉住我的手，語氣親熱得像失散多年的表姐，“姐姐來看看你。你這瓊華殿倒是清幽，就是太冷了些——這炭火怎么這么?。炕仡^我讓內務府給你多送些來?！?br>“多謝娘娘掛心，臣妾習慣了?！蔽野阉尩街魑簧献?，親自給她斟了一杯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夸了我的茶好，又夸了我的氣色好。
我耐心地等著她的開場白走完。
在后宮里活久了的人都精通這門藝術——把真正想說的話藏在層層鋪墊后面，像剝筍一樣一層一層地剝，剝到最后才露出芯子來。
果然，閑話了半盞茶的功夫，她放下茶杯，輕輕嘆了一口氣。
“蘇妹妹，姐姐心里苦啊?！?br>我給她續了一杯茶，沒接話。
她自顧自地往下說：“皇后娘娘這一走，姐姐我這心里空落落的。咱們姐妹相處這些年，雖說不是親的，可感情是真的。”
她說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雖然我沒看到眼角有什么需要按的東西。“如今后位空懸，按理說該有人頂上?？赡憧纯船F在這局面——貴妃那邊虎視眈眈的，仗著娘家有幾個錢，在宮里橫沖直撞。太后娘娘呢，心里只有**儀，恨不得明天就把自家人扶上去。姐姐我是左右為難，夜里都睡不踏實?！?br>“娘娘操心了。”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大約是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終于切入了正題：“妹妹，姐姐在宮里放眼望去，真正能信得過的，只有你了?！?br>這話說的，連阿福在門外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我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已經在笑了。
放眼望去只有我能信得過？
你宮里養著十二個心腹太監、八個貼身宮女，滿朝武將有一半在你家吃過飯，你說你只能信得過我？
“姐姐想推我當皇后？”我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出來。
德妃大約是沒想到我這么直接，愣了一下。
但她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復了笑容，眼神里甚至還多了幾分欣賞：“妹妹果然是個通透人，姐姐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說話。”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壓低聲音，“你想啊，你出身清白，性子沉穩，從不參與爭斗，太后那邊挑不出你的毛病。我爹和你爹同在朝中為官，一文一武，若是能聯手——”
“臣妾的父親只是五品侍郎，算不上什么‘聯手’的資本?！蔽掖驍嗨?。
“話不能這么說，”她笑容不變，“官**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位置。你爹在戶部管賬，朝中的錢糧進出都經過他的手。這個位置，多少人想安插自己人都安插不進去。先帝當年把你爹放在那個位置上，就是看中他這個人不**?！?br>我心里微微一動。德妃對我的**做了功課，她連我爹為什么不**都查過了。
這說明她來找我之前，已經把所有的利弊都算過一遍。
她不是來找一個盟友的，她是來找一個棋子的。
“娘娘費心了?！蔽叶似鸩璞蛄艘豢冢爸皇浅兼幸皇虏幻??！?br>“妹妹請講?！?br>“我若當了皇后，二皇子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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