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里的枯樹會說話------------------------------------------。，身體僵得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劍，手臂抬得老高，恨不得把傘舉到天上去，只為了和她之間多隔出三寸距離。，兩人又走在同一條石徑上。偶爾他的袖口擦過她的手背，他就像被燙了一下，整個人往外彈開半步，踩進路邊的水洼，濺了自己一褲腿泥。"……順路。"他低著頭解釋，也不知道在解釋什么。，雨絲從傘沿滑落，打濕了她的一縷碎發。她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謝長安渾身濕透的左半邊肩膀。，她的小院在西南角。。，只是笑了笑："大師兄辛苦了。"。這個人的耳朵大概是裝了什么開關，只要她一開口就自動變色。。雨漸漸小了，天際透出一線渾濁的光。，謝長安停下腳步。他顯然想說點什么，嘴張了兩次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句："明天……如果有人為難你……你可以來找我。"，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在雨幕中快得像逃。，看著他的白衣被雨水洇成半透明的顏色，消失在拐角處。"行吧，"她低聲自語，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挺可愛的。"---
院子很小。
一間正屋，一間偏房，院中一口破缸積著半缸雨水。墻角的靈草早已枯死，石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窗紙破了兩個洞，風一灌進來就"呼呼"地響。
這就是天璇宗小師妹的住所。
正道第一宗門、掌門養女的住所。
姜酒酒環顧四周，面色平靜。比起前世在合歡宗被**時躲過的那些山洞石縫，這里至少有張床。
她關上門，在床沿坐下，閉上眼。
該梳理一下了。
前世——合歡宗第十三代宗主鳳棲。合體期巔峰。在位***，將合歡宗帶至鼎盛。最后被大弟子蘇靈瑤聯合外部勢力設局伏殺，隕落于合歡宗**之上。
神樹碎裂。意識墜入黑暗。
然后她就醒了，醒在這具十六歲少女的身體里。
今生——姜酒酒，天璇宗掌門姜無為撿回的棄嬰弟子，煉氣三層，變異靈根（具體屬性未測），宗門地位墊底，沒有正式拜師，沒有修煉資源，人人可欺。
而蘇靈瑤——在今生竟然也在天璇宗。她是掌門親傳弟子，筑基后期，號稱"靈瑤仙子"，人緣好得像修仙界的交際花。
同一個人，兩輩子，同一個套路。
姜酒酒睜開眼，目光清冷。
無所謂。活了***，被自己人捅刀子的經驗她太豐富了。這一世，不會再有第二次。
她將注意力沉入識海。
識海是修士的精神內景，尋常修士的識海不過是一片靈光浮動的虛空。但她的不同。
入目是一棵樹。
銀白色的樹干盤虬如蒼龍，樹冠枯瘦，枝椏上不見一片葉子。九根主根深深扎入識海深處，每一根都灰敗暗淡，毫無生氣。裂紋布滿樹身，像是被什么力量從內部撕碎過，又勉強拼合在一起。
合歡神樹。
前世跟了她***的鎮宗之寶——上古圣樹。
"你也在。"她低聲說。
沉默。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她以為神樹已經徹底失去神智，只剩下一具殘魂空殼——
"你……終于醒了。"
聲音從樹干深處傳來，虛弱、沙啞，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
"臭丫頭……本座等你……等得樹皮都枯了。"
姜酒酒愣住了。
不是因為樹會說話——合合開智已有上千年，前世它們之間吵架的次數比她煉丹的次數都多。
而是因為那個語氣。
虛弱歸虛弱，傲嬌歸傲嬌，但在那聲"臭丫頭"里，她聽到了一點……哽咽？
"合合。"她伸手觸碰樹干，指尖傳來冰涼而熟悉的觸感。
樹靈的聲音又弱了幾分："你隕落的時候……本座碎了。碎成九根。本座以為你死了。以為本座也要枯了。結果……你倒好，換了個殼子，又活過來了。"
一段沉默。
"下次別死了。"
姜酒酒沒有說話。她的手掌貼在銀白的樹干上，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靈力脈動——合合活著，但很虛弱。九根主根全部灰敗，神樹幾乎沒有任何力量。
"你現在什么狀態？"
合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艱難地感知自己："九根主根全部枯死。要復蘇……需要九種不同屬性的極品靈根元陽來逐一激活。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元陽必須出自潔凈之體——就是沒被其他合歡術沾染過的。第二，必須自愿給予。強取無效。"
姜酒酒挑眉："潔凈之體？"
"簡單來說，就是沒和別人雙修過的。"合合的語氣終于恢復了一點前世的嫌棄，"你那什么眼神？別用那種菜市場挑白菜的目光看本座。"
"我什么都沒說。"
"你在想剛才那個撐傘的小子。"
"……"
"別以為本座感知不到。"合合的聲音虛弱但語氣篤定，"他身上有極品靈根氣息——水屬性，品質上佳。而且，本座還感知到宗門中至少還有一股極品靈根氣息，冰屬性，方位在……東北方向？很遠，但品質極高。"
姜酒酒閉上眼。
極品水靈根，極品冰靈根，都在天璇宗內。
她從原主殘留的記憶里翻出一本手抄的宗門弟子名錄——原主雖然不受重視，但好歹在宗門生活了十六年，對這些基本信息還是知道的。
手指劃過名錄。
謝長安——洗劍峰首席——極品水靈根。
她的指尖停在這行字上，唇角微微上揚。
"大師兄，你可真是……及時雨。"
識海中，合合的樹枝猛地抖了一下。
"我警告你，不許用那種語氣說話。"
"什么語氣？"
"你前世算計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語氣。聽著瘆人。"
姜酒酒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合上名錄，目光落在窗外漸漸停歇的雨幕上。鉛灰色的天空裂開一道縫，有光透進來。
九種極品靈根。九根主根。
路很長。
但至少——第一步，已經知道在哪了。
她把名錄收好，重新翻到沈無咎那一頁。
極品冰靈根。玄霜峰首席。
今天在議事殿上，她余光瞥到過這個名字的主人——站在最遠處的角落，銀灰色的眸子，面無表情，像一柄擱在鞘中的冰刃。
他沒有說話，沒有**，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但他也沒有看蘇靈瑤。
在整個天璇宗幾乎人人都信蘇靈瑤的地方，"沒有看蘇靈瑤"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姜酒酒將名錄啪地合上。
"合合，好好養傷。"
"……你要干什么？"
"先活下來。再把她們欠我的，一樣一樣拿回來。"
識海中，枯萎的銀白古樹在微風里輕輕晃了晃——那不是風。
是合合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