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婆婆坐在主位。身邊是二叔一家，對面是三叔公一家。
周明瑞坐在婆婆右手邊，面前擺了一本競賽題集，一副隨時準備展示聰明才智的樣子。
"叫人啊。"柳月娥端著茶杯，用下巴點了點陸小寒。
陸小寒嘴唇抖了幾下。
"奶。奶。"
他卡住了。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繃了起來。
"奶奶。奶奶好。"
好不容易把這四個字擠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整張桌子沒一個人應聲。
三叔公的孫子噗嗤笑了："說個好都這么費勁，以后怎么出去見人？"
柳月娥搖頭："錦年，你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這孩子別說管家業了，出去買個菜都講不清楚。"
周明瑞這時候合上題集，笑了笑："小寒弟弟別緊張，來，跟著哥哥念。奶，奶，好。很簡單的。"
他的語速故意放得極慢，一個字掰成兩半說，像在教剛學說話的嬰兒。
陸小寒的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明瑞真是懂事。"婆婆終于開口了，看的不是陸小寒，是我。"錦年，你自己看看你選的什么。明瑞十歲就能在臺上給一百人做**，你非要弄一個開口都費勁的回來。"
"你是跟沈家有仇嗎？"
我拉了一把椅子讓陸小寒坐在旁邊。
"婆婆，孩子剛來，人生地不熟，緊張是正常的。"
"我緊張的時候也不至于連話都吐不出來。"婆婆把筷子一擱，站起來。"管家，我的飯端回房里。"
管家老何應了一聲，招呼人把婆婆的餐具端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種猶豫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什么也沒說的眼神。
婆婆走了，其他人也找借口散了。
周明瑞走得最晚。臨出門回頭看了一眼陸小寒，嘴角帶著一絲很淺的笑。
那種笑我太熟了。
前世他就是用這種笑目送我被趕出家門。
廳里只剩我和陸小寒。他還縮在椅子上，一口飯沒動。
我把自己面前的排骨夾了幾塊放到他碗里。
"吃飯，不用管別人。"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掉淚。
嘴又動了動。
"蘇。蘇姨。"
"嗯。"
"他們。不喜歡我。"
我看著他。九歲的孩子，瘦小得像六七歲。襯衫領口松垮垮往下滑，露出一小截紅繩。
紅繩下面似乎掛著什么東西，被衣服擋住了。
我沒有多看，收回目光。
"他們喜不喜歡你不重要。我選了你，你就是長房的人。"
晚飯后我帶他去房間。被褥是新的，但屋子是朝北的小客房，窗戶正對后院圍墻。
不出所料。婆婆沒給他安排好地方。
我正鋪床，門口有人輕敲了兩下。
管家老何提著一床厚棉被站在外面。
"入秋了，朝北的屋子冷。大少奶奶，這被子您留著。"
說完他就走了。
沒有多余的話。但這是今天唯一一個主動幫忙的人。
隔了兩天，沈家的糕點鋪子出了事。
最大的供應商突然斷了貨，說合同到期不續。鋪子的拳頭產品桂花松子糕用的核桃仁和黑芝麻全靠這家供，一斷貨就得停產。
柳月娥急得團團轉，大清早就跑來找我。平時看我不順眼的時候踩得比誰都狠，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我。
"錦年，你不是以前跟糧油那頭打過交道嗎？你趕緊幫想想辦法。"
我花了一個下午打了七通電話，找到一個新供應商。價格比原來那家低了一成半，品質更穩，三天之內補齊了貨。
柳月娥拿到材料的時候千恩萬謝，抱著電話號碼就跑了。
但到了月會上，這件事的版本變了樣。
婆婆坐主位，挨個聽各房匯報。輪到長房的糕點鋪子，周明瑞站了起來。
"奶奶，上周鋪子的供應出了問題，我重新比了幾家的價格，最后談下來一家條件更好的。現在已經正常供貨了，利潤比上個月還漲了一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條理清晰，不慌不忙。
婆婆難得露出笑臉："明瑞辦事讓人放心。十五歲的孩子，比有些大人還利索。"
柳月娥跟著夸："這孩子以后一定是做大生意的料。錦年，你是不是還得謝謝明瑞替你擦的**？"
我坐在角落，手里端著一杯涼透的茶。
周明瑞沒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