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封辭呈，他撕了。
第一封，他說“公司需要你”。第二封，他說“你走了這個部門怎么辦”。第三封，他直接從我桌上拿走，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我看著他撕，沒說話。
但**封，我是掛完電話才遞給他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抖了。
1.
凌晨兩點十七分。
公司六樓，整層只有我工位的燈亮著。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天海集團的年度整合營銷方案。一百二十七頁PPT，四十六頁數據分析，三份競品報告。
我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一版導出，發到趙鵬的郵箱。
趙鵬，我的頂頭上司，銷售二部總監。
發完郵件，我看了一眼時間。
兩點二十三分。
樓下的便利店都關了。
我從抽屜里翻出一包餅干，就著涼掉的咖啡吃了兩塊。
手機亮了。
趙鵬的微信：
“收到。明早九點匯報，你把備份拷一份給我。”
沒有“辛苦了”。
沒有“注意休息”。
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多打。
我回了個“好”。
然后關燈，打車回家。
到家三點。洗完澡躺在床上，鬧鐘定的六點半。
三個半小時。
夠了。
這樣的夜晚，三年來我經歷了多少次？
不知道。沒數過。
但電腦里的項目文件夾我數過。
一百一十三個。
三年，一百一十三個項目。
簽回來的合同總額——四千二百萬。
這個數字，是我上周整理年終述職材料時算出來的。
算完之后我愣了很久。
四千二百萬。
銷售二部去年全年業績六千萬，我一個人占了將近三分之二。
但我的年終考核，連續三年——
*+。
趙鵬親手寫的評語：“業務能力較強，但綜合素質仍需提升，建議繼續在一線崗位鍛煉。”
較強。
仍需提升。
繼續鍛煉。
這三個詞，我看了三年。
第二天早上九點，會議室。
我坐在最后一排。
趙鵬站在投影幕前，翻著PPT。
我的PPT。
“各位，這是我們針對天海集團設計的整合營銷方案。”
他翻到第一頁。
左上角的署名：趙鵬。
我看著那兩個字。
沒什么表情。
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
客戶部的人在點頭，市場部的人在記筆記。副總裁陳總坐在對面，翻著手里的打印版。
趙鵬講到第三十七頁的時候，陳總打斷了他。
“這個投放節奏設計得不錯。傳統渠道和新媒體的配比是怎么定的？”
趙鵬愣了一下。
很短，大概零點五秒。
但我看見了。
因為這個配比邏輯是我凌晨一點四十分加進去的，他根本沒看過。
“這個……是根據天海集團過往三年的投放數據做的交叉分析。”
他說得很籠統。
陳總皺了皺眉。
“具體說說？”
趙鵬又愣了一下。
這次是一秒。
然后他轉頭看向我。
“小蘇，你來補充一下。”
我站起來。
走到前面。
把他不知道的那些數據，一條一條講清楚。
陳總點頭。
“不錯。”
趙鵬笑了。
“小蘇是我們部門的骨干，這個方案她參與了很多。”
參與。
很多。
一百二十七頁PPT，一個字一個字都是我敲的。
他說“參與了很多”。
我沒說話。
回到座位，繼續坐在最后一排。
會后，趙鵬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蘇，干得不錯。繼續保持。”
我看著他。
“趙總，方案署名……”
“署名？”他笑了，“方案是以部門名義交的，署部門負責人的名字，這是規矩。你不知道？”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平淡。
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行了，你先忙。天海那邊要是有反饋，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
西裝筆挺，步伐從容。
那一百二十七頁PPT，他大概翻都沒翻完。
但署名欄里，是他的名字。
三年了。
一百一十三個項目。
每一個都是這樣。
2.
天海集團的合同簽了。
年框一千二百萬，是部門歷史上最大的單子。
趙鵬在部門群里發了條消息：“經過團隊共同努力，天海項目順利簽約。感謝大家！”
配了一張他和天海集團市場總監握手的合影。
沒有我。
合影拍的時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