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壁會議室改合同條款。
天海那邊臨時加了三個附加條件，法務說來不及審，趙鵬轉頭就把活甩給了我。
“小蘇，你跟了這個項目最久，你來搞定。”
我搞定了。
合影也拍完了。
當天晚上，部門聚餐。
趙鵬定了一家日料店，人均八百。
十二個人一張長桌，趙鵬坐主位，左邊是客戶部對接人，右邊是周雨晴。
周雨晴，趙鵬的外甥女。
三個月前空降到部門，title是“副經理”。
簡歷上寫的是“三年4A公司經驗”。
入職第一天，趙鵬帶她認人，走到我工位前：“雨晴，這是蘇晚，部門的老人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她。”
老人。
我二十七歲，他說我是“老人”。
周雨晴沖我笑了笑。
“蘇晚姐，以后多關照。”
我也笑了笑。
聚餐的時候，趙鵬全程都在跟客戶部的人敬酒。
“天海這個項目，是我們部門今年的標桿。”
他舉著杯子。
“我帶著團隊磨了三個月，方案改了十幾版，終于拿下了。”
他帶著團隊。
方案改了十幾版。
十幾版都是我改的。
凌晨兩點，三點，四點。
每一版的修改記錄都在我的電腦里。
時間戳精確到秒。
我坐在桌子最邊上的位置，夾了一筷子刺身。
周雨晴坐在趙鵬旁邊，笑著給他倒酒。
她入職三個月。
沒跟過一個完整項目。
但她是副經理。
我入職三年。
一百一十三個項目。
四千二百萬。
我是“骨干”。
聚餐結束，我幫忙買了單——趙鵬讓我墊的，說“回頭報銷”。
九千六百塊。
到現在還沒報。
出了飯店，趙鵬喝多了，搭著周雨晴的肩膀往前走。
“雨晴啊，好好干。明年，舅舅給你爭取一個好位置。”
他以為我沒聽見。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聽沒聽見。
我站在飯店門口。
夜風吹過來。
九千六百塊。
我想了想，打開手機，把聚餐的**拍了照，存進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記錄”。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文件夾以后會有多大。
我只是覺得，該存的東西，得存。
3.
我的第一封辭呈是入職一年半的時候交的。
那天，年度優秀員工名單公布。
銷售二部的名額給了劉暢。
劉暢，入職兩年，全年業績排名部門**。
我排第一。
不是我自己說的。
是系統里的數據。
全年簽約金額：蘇晚，一千三百八十萬。劉暢，四百二十萬。
一千三百八十萬 vs 四百二十萬。
優秀員工給了四百二十萬那個。
我去找趙鵬。
“趙總，優秀員工的評選標準是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
“小蘇，優秀員工不只看業績。還要看綜合素質——團隊協作、溝通能力、領導力……”
“我哪項不達標？”
“你都達標。”他說，“但劉暢今年進步很大。你呢，你一直都很好，但是你需要……”
“沉淀？”
我接了他的話。
他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對。沉淀。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
我看著他。
“趙總，我想辭職。”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
是一種——怎么說呢——像是你告訴他明天要下雨，他剛曬了被子。
“辭職？”
他坐直了。
“小蘇，別沖動。”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是我最看重的人。你走了，這個部門怎么辦？”
他的語氣很誠懇。
非常誠懇。
“天海的項目你跟了大半年，現在正是關鍵期，你這時候走？”
“你說我需要沉淀——”
“那是我對你的期望。”他打斷我，“你知道我為什么對你要求高嗎？因為我覺得你有潛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再給自己一年。一年之后，升職的事，我幫你爭取。”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真誠。
我信了。
辭呈收回去了。
一年之后，升職名額給了周雨晴。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周雨晴是趙鵬的外甥女。
我只是覺得——
他說話不算數。
但我還是沒走。
因為天海的續約談判正在關鍵期。
我放不下手里的項目。
趙鵬知道我放不下。
他一直都知道。
4.
第二封辭呈，是周雨晴升副經理的第二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