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的。他那個商鋪裝修，我跟了三個月了。今天打電話說不做了，轉給別人了。"
他仰著頭看天花板，喉結上下動了動。
"八萬的活。到手至少賺兩萬五。沒了。"
我從廚房端出兩碗面條，一碗放在他面前。
"吃飯。"
"吃什么吃。"他沒接筷子，"舒寧，你知不知道我現在賬上還有多少錢？"
"多少？"
"六千二。"他捏著眉心，"六千二。連下個月的水電費都不夠。"
"那就先把工人的工資結了。"
"結了我拿什么交房租？"
"先跟房東商量緩一個月。"
"緩？"鄭昊猛地坐直了，"你以為房東是開善堂的？上次我晚交了一禮拜，他直接給我發了律師函。六千二，你讓我怎么緩？"
他又靠回去。
"我今天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趙凱，一個打給我媽。"
"趙凱怎么說？"
"他說他也緊，最近剛還了房貸。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堆，一分錢沒松口。"
"媽呢？"
鄭昊沒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媽在電話里哭了。她說家里是真的沒錢了。她說爸的錢……全用在了一個地方，但她不能告訴我。"
我放下筷子。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鄭昊的聲音啞了，"她就說了這一句，然后就掛了。我打回去，沒人接。"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陣。
面條冒出來的熱氣在燈下打著卷。
"鄭昊，**說的那個一個地方，你有沒有想過是什么？"
"我想不出來。"他搖頭，"我爸這輩子就是上班，下班，看報紙，喝茶。不抽煙不喝酒不賭錢，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你說他能把錢花在什么地方？"
我想起了那天在老房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鄭建國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計算器，旁邊放著一個破舊的牛皮紙信封。
一下一下地按。
"我再去一趟老房子。"我說。
鄭昊抬起頭看我。
"但這次不是幫你去問。是我自己想去。"
他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只點了點頭。
周三下班后我直接去了老房子。
到的時候是傍晚五點半。
孫玉蘭正在廚房炒菜，鍋鏟碰鍋底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媽，是我。"
"舒寧？今天怎么來了？快進來，飯馬上好。"
"爸在嗎？"
"在里屋呢。"
我換了鞋走進去。
經過里屋的時候，門關著。
我繞到廚房幫孫玉蘭擇菜。廚房很小，兩個人站著就轉不開身。灶臺上的油煙機罩子上掛著一層厚厚的油垢。
"媽，上次我來的時候，爸書桌上有個信封。牛皮紙的，很舊了。"
孫玉蘭的手停了。
她拿著鍋鏟的姿勢沒變，但肩膀繃緊了。
"什么信封？"她的聲音輕了很多。
"就在計算器旁邊放著的那個。"
"我不知道。**桌上的東西我從來不碰。"
她把鍋鏟翻了一下，油星子濺起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抽了一下手，沒出聲。
"媽。"
"嗯？"
"鄭昊說你在電話里告訴他，爸的錢用在了一個地方。你說不能講。"
孫玉蘭關了火。
她站在灶臺前，背對著我。廚房里只有油煙機嗡嗡轉的聲音。
"舒寧，有些事，你別問了。"
"媽，鄭昊的公司快撐不住了。"
"我知道。"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但這事不是錢能解決的。**……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
孫玉蘭轉過身來。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抿得很緊。
"舒寧，我求你了。別問了。"
她幾乎是在央求。
我看著她。六十歲的女人，頭發白了一半，眼角的紋路像干裂的河床。圍裙上的油漬一層疊一層，最老的那層已經變成了黑色。
"好。我不問了。"
吃飯的時候，桌上兩個菜：一個炒土豆絲，一個拌黃瓜。沒有肉。
鄭建國坐在主位，還是那件洗白的藍襯衫。他吃飯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爸，最近睡得好嗎？"
"還行。"
"臉色不太好。要不去做個體檢？"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