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六點五十醒了。
窗簾縫里透進灰白的光，樓下垃圾車倒車，提示音一聲接一聲。
我摸到手機，屏幕亮起。
沒有周硯。
我盯著空空的通知欄，嗓子干得發疼。
七點半，沒有。
七點四十五，沒有。
八點二十，沒有。
我坐在床邊，腳踩著地板，涼意從腳心往上爬。
他真能忍。
以前我一晚上不回，他都能給我發三四條。
洗漱時牙膏沫辣到舌尖，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下壓著青。
我打開微信，給他發，「早。」
兩分鐘后，他回，「早。」
沒有別的。
我盯著那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
想問他今天吃什么，手停在半空。
想問他晚上見不見，字打了一半刪掉。
我最后發，「晚上來我家吃飯？」
他過了半小時回，「今天加班。」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屏幕彈起來又落下。
又加班。
他以前也加班。
但他會把時間擠出來，哪怕十一點到我家樓下，只為給我送一杯熱豆漿。
我那時穿著睡衣下樓，皺著眉說，「大晚上喝什么豆漿，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他站在樓道口，白襯衫袖口卷著，手里拎著袋子，「你不是說胃不舒服？」
我接過袋子，說了句謝謝，就催他走。
現在想起來，他那天站了幾秒，才轉身下樓。
我當時沒有看。
上午十點，茶水間里，同事姜怡沖咖啡，看我第三次點開聊天框，直接笑出聲。
「你今天怎么了，魂被手機吸走了？」
我把杯子放到咖啡機下，苦味沖上鼻腔，「周硯這兩天有點奇怪。」
姜怡挑眉，「怎么奇怪？」
「不怎么找我了。」
她端著杯子，眼睛落在我臉上，「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咖啡機的水流聲停了。
我沒動。
姜怡靠在臺邊，「你以前不是總說，他太黏，太愛管，沒邊界感，許照約你吃個飯他都要問。現在人家不問了，你又不舒服？」
我被她說得胸口一堵，「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端起咖啡，杯沿燙著唇，「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姜怡看了我幾秒，「林棲，人不是突然安靜的。」
我抬頭。
她把勺子丟進水槽，金屬碰撞聲清脆。
「你這幾年怎么對他的，我們坐你旁邊的都聽得見。你嫌他問早飯，嫌他接你下班，嫌他介意許照，嫌他生日想跟你單獨過太矯情。你把他每一次靠近都推開，現在他退回去了，你站在原地喊他怎么不來了。」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姜怡沒給我留臺階，「你要是只想要自由，那恭喜你，你自由了。你要是還想要他，那你得先承認，你以前挺**的。」
我端著咖啡回到工位，一口沒喝。
中午，許照約我下樓吃飯。
我拒了。
他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說，「有事。」
他發來一個語音。
我點開，聽筒里是他帶笑的聲音，「林棲，你不會真被周硯拿捏了吧？」
我聽著那句「拿捏」，忽然覺得刺耳。
過去我也這樣說周硯。
說他小題大做，說他拿感情綁架我，說他把關心包裝成控制。
可他真的控制過我嗎？
他只是問我幾點回家。
他只是等我電話。
他只是站在雨里，把傘往我這邊偏。
下午六點，我拎著兩份粥去了周硯公司。
前臺認識我，刷卡讓我上去。
電梯鏡面映出我的臉，妝有點花，口紅被我咬掉一角。
我到他樓層時，辦公室只剩幾盞燈。
周硯坐在角落，電腦屏幕亮著，桌上放著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咖啡杯旁邊壓著幾張項目圖紙。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
看見我，他眼里閃過一點意外，很快又低下去。
「你怎么來了？」
我把粥放在他桌上，「你不是加班嗎？給你帶飯。」
他看著袋子，沒有伸手。
我扯出笑，「皮蛋瘦肉粥，你以前總買給我。」
他說，「謝謝，但我吃過了。」
那份三明治就躺在他手邊，干巴巴的面包邊露出來。
我喉嚨發緊，「那明早吃？」
「粥放不到明早。」
他語氣平常，平常得讓我沒法發火。
我拉過旁邊椅子坐下，「我等你下班。」
周硯看了眼電腦右下角時間，「不用，我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