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味，鄰桌有人笑得很響。
許照坐在我對面，把菜單推過來，「你不是愛吃海膽嗎？今天點雙份。」
我拿著筷子，夾起一塊三文魚又放下。
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桌邊。
沒有亮。
以前我和許照吃飯，周硯的消息會在八點左右來。
「結束了嗎？」
「要不要接你？」
「少喝點。」
我當著許照的面回得很慢，有時隔半小時才敲一個「知道了」。
許照說，「你男朋友控制欲挺重。」
我笑著把手機扣下，「他就那樣。」
現(xiàn)在手機不亮了。
我反倒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
許照給我倒茶，「林棲，你今天很不對。」
我把茶杯握在手里，杯壁燙著掌心，「有嗎？」
「你看了十三次手機。」
我指尖一頓。
許照歪頭看我，「吵架了？」
我不想承認，夾了一塊玉子燒塞進嘴里，甜味膩在舌根，「沒有。」
許照低笑，「你們倆七年了吧，真能耗。」
我抬眼，「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他聳肩，「就是覺得你被他照顧太久了，有時候分不清愛和習慣。」
這句話扎得我不太舒服。
我放下筷子，「你今天說話怎么也這樣？」
許照看著我，「也？」
我想起周硯那句「只是朋友」，胸口悶了一下。
服務員端來味增湯，碗底碰在桌面，湯面晃出細紋。
我拿起手機，點進周硯聊天框。
他朋友圈三小時前更新了一張照片。
公司樓下便利店的關東煮，旁邊是半杯黑咖啡。
配字只有兩個字。
「加班。」
我盯著那張圖，忽然想起以前他加班，總會問我吃了沒有。
有一次我加班到十點，隨口說想吃街角那家餛飩，他穿過兩條街給我送來，湯灑了半袋，手背被燙紅。
我那晚只說了一句，「下次不用這么麻煩。」
他笑著說，「不麻煩。」
現(xiàn)在他也在加班，吃便利店，喝冷掉的咖啡。
他沒問我吃沒吃。
我打字，「你還在公司？」
發(fā)送。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沒有回復。
許照把賬單壓在手機下，「走吧，我送你。」
我站起來時膝蓋碰到桌角，疼得抽了一口氣。
許照伸手要扶我，我往旁邊躲開。
他手停在半空，臉上笑意淡了點。
「林棲，你怕什么？」
我拿起包，「沒怕。」
店外風刮得緊，樹葉貼著路面翻滾，車流燈光一道一道劃過去。
我站在臺階上，撥通周硯電話。
響了很久。
無人接聽。
第二遍，還是無人接聽。
第三遍，接通了。
電話那頭很靜，只有鍵盤敲擊聲。
「有事嗎？」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平得沒有起伏。
我攥緊手機，「你怎么不回消息？」
鍵盤聲停了一下。
「在忙。」
「忙到看不到手機？」
他說，「嗯。」
這一個「嗯」把我堵得厲害。
以前我也是這么回他的。
他問我為什么不回消息，我說開會。
他問我開完會怎么也不回，我說忘了。
他問我是不是跟許照在一起，我說周硯你有完沒完。
風吹得我眼睛發(fā)澀，我想質問他是不是故意冷我，話沖到嘴邊，被自尊按了回去。
「你幾點下班？」
「不確定。」
「我等你？」
電話那邊又響起鍵盤聲。
他說，「不用，太晚了。」
我咬了咬腮肉，「周硯，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他沉默了兩秒，「沒有。」
「那你為什么這樣？」
「哪樣？」
我聽著他反問，手指捏得發(fā)白。
哪樣？
不發(fā)早安，不問我行程，不吃醋，不來接我，連我主動打電話，他都像接客戶電話。
可這些話說出來，像我在討債。
我討的，偏偏是我以前嫌煩的東西。
許照把車開到路邊，降下車窗，「林棲，上車。」
電話里，周硯聽見了。
我屏住呼吸，等他問一句。
他只說，「你朋友到了，先回去吧。」
「周硯。」
「我得開會了。」
電話掛斷，忙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許照看著我，「他真不來？」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掌心被邊角硌出一道痕。
「走吧。」
坐上車后，我看著窗外倒退的燈牌，胃里翻起酸水。
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嗎。
他不管我了。
他真的不管我了。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