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極其細微的、不規則的摩擦聲。
共振是停了，但病根還在。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回了我的維修間。
從那天起，車間的機器，就像約好了似的，開始輪番出問題。
不大，但煩人。
不是傳送帶跑偏，就是傳感器失靈。
每次王陽都第一個沖上去，用他的“新方法”一通搗鼓。
有時候能好，有時候不行。
不行的，他就讓操作工先停機，說要等新配件。
李偉每次都站在旁邊，看著王陽表演，對我這邊，則是視而不見。
他大概覺得，我這個老家伙，已經可以提前退休了。
直到今天，車間的**子，8 號重型沖壓機，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后，徹底不動了。
整條生產線，全停了。
02
8 號機一停，整個車間死一樣寂靜。
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機器故障，只是撓**。
這臺沖壓機，是心臟。
它停一小時，廠里直接損失六位數。
李偉的臉，當場就白了。
他第一個反應，不是看機器，而是扭頭，死死盯住我。
仿佛這機器是我咒停的。
“王陽！王工！快！”
他沖著辦公室的方向大吼，聲音都變了調。
王陽拿著他的寶貝平板電腦，一路小跑過來。
他圍著沖壓機轉了兩圈，眉頭緊鎖。
“怪了，昨天我還檢查過，各項數據都正常。”
他把平板連上機器，屏幕上跳出一堆綠色的代碼。
“控制系統沒問題。”
他又打開側面的檢修口，拿手電筒往里照。
“機械結構也看不出明顯損傷。”
他直起身，看著李偉，表情有點凝重。
“經理，這毛病有點復雜，可能不是常規問題。”
李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別說廢話！趕緊修！要多久？”
王陽猶豫了一下：“我需要調出它的原始設計圖，再結合最近的運行數據，做一個全面的數字模型分析。可能……需要一兩天。”
“一兩天？”李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停機一天損失多少錢你不知道嗎？還一兩天！”
王陽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李偉的目光，終于再次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夾雜著一點懷疑和……不得不求助的憋屈。
“老張……”他開口，語氣生硬，“你來看看。”
我沒動。
“這可是王工的專長，高科技。我那套老手藝，聽個響，敲個殼，上不了臺面。”
我的話，不咸不淡，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王陽的臉瞬間漲紅了。
“師傅，您這話說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不是那個意思，不重要。”我看著他，“現在機器壞了，你這個拿一萬五的人，把它修好，不就行了？”
李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再這么僵持下去，丟人的是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朝我走近兩步。
“**軍，我知道你因為獎金的事，心里有氣。”
他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沒變。
“現在是廠里最要緊的時候，你別耍性子。把機器修好，我給你申請……兩千塊獎金！”
他以為，他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笑了。
“李經理，這不是錢的事。”
我指了指王陽。
“這是本事的事。你們不是信他的‘新方法’嗎？那就讓他用新方法解決啊。”
“你！”李偉氣得手指發抖。
就在這時，車間主任老劉急匆匆地跑過來。
“李經理，總廠電話，問我們 8 號機怎么停了！下游生產線已經斷料了，那邊也在催！”
李偉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件事，已經超出他一個車間經理能壓住的范圍了。
他看向王陽，眼神里全是催促。
王陽硬著頭皮，再次把平板連上機器。
“我試試……我試試旁路供電，繞過主液壓泵，看看能不能強制啟動。”
我心里冷笑一聲。
蠢貨。
這臺機器的毛病，根子就在液壓系統。旁路供電，只會讓錯誤的壓力瞬間沖垮脆弱的閥組。
到時候，就不是修的事了。
是直接報廢。
我沒出聲提醒。
憑什么？
王陽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點著。
“通電！”
他喊了一聲。
只聽見沖壓機內部，傳來“嗡”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