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咯吱”聲。
最后，“砰”的一聲巨響，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隨著黑煙，從檢修口冒了出來。
完了。
整個車間的人，都呆住了。
王陽的臉，比紙還白。
他手里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李偉看著那股黑煙，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他猛地回頭看我，眼神里不再是憤怒，也不是懷疑。
是恐懼。
03
黑煙散去，一股燒壞的機油味彌漫開來。
8 號沖壓機徹底沒了動靜，像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
車間里，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個人身上。
癱軟在地的王陽，搖搖欲墜的李偉，還有……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的我。
“這……這是怎么回事？”李偉的聲音發顫，指著王陽，“你不是說……只是強制啟動嗎？”
王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下，意味著什么。
主閥組，甚至可能連帶著伺服電機，都燒了。
這臺德國進口的機器，最核心、最昂貴的部分，被他親手毀了。
“我……我……”王陽結結巴巴，“數據模型顯示……是可行的……”
“數據？”我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你問過機器了嗎？”
我走到沖壓機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從底座滲出來的油。
捻了捻，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液壓油里有銅沫，說明液壓泵的銅套磨損已經到了極限。”
“機器停機前那聲尖嘯，是軸承缺油干磨的聲音。”
“你強制啟動，相當于讓一個心臟衰竭的病人去跑一百米。”
“不爆缸，才怪。”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
“這些東西，你的數據模型，告訴過你嗎？”
王陽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圍的老操作工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們之前或許也覺得王陽那一套更新奇、更厲害。
但現在，他們眼里，重新燃起了對“老手藝”的敬畏。
李偉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死灰。
他知道，這事鬧大了。
毀掉一臺幾百萬的設備，他這個經理，當到頭了。
而且，生產停滯的責任，總廠追究下來，他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我，這一次，帶上了一點哀求。
“老張……張師傅……你看這事……”
他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煙，遞給我一根。
我沒接。
“李經理，剛才你不是說，讓我不想干就滾蛋嗎？”
李偉的臉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張師傅，我那是氣話，您別往心里去。”
“您是咱們車間的頂梁柱，離了您，我們都得抓瞎。”
“您看，現在……還有沒有辦法？”
我繞著報廢的機器走了一圈。
“本來有。”
“在它徹底壞死之前，換個液壓泵，換套軸承，最多三天，就能活過來。”
“但是現在……”
我指了指那冒過黑煙的檢修口。
“主閥組燒了，伺服電機也懸。這兩個件，都是德國原廠的，國內沒替代品。”
“訂貨周期，少說三個月。”
“而且價格……”我頓了頓，“夠你買半臺新機器了。”
李偉聽完，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欄桿。
三個月。
別說三個月，工廠停產三天，廠長都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車間主任老劉在旁邊聽著，也是一臉絕望。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張師傅，我記得……咱們的備件庫里，好像有一套備用的閥組？”
我看了老劉一眼。
“是有。”
李偉的眼睛里，瞬間爆出一團希望的光。
“有？那還等什么！快去拿來換上！”
“換不了。”我搖搖頭。
“為什么？”
“那套閥組，是給 2 號老沖壓機備的貨。接口、規格、壓力參數，跟 8 號機完全不匹配。”
希望的光，又熄滅了。
李偉徹底癱了。
車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絕望在蔓延。
我看著他們，看著那臺報廢的機器，心里沒有半點波瀾。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走到我的工具柜前，拿出我的搪瓷茶缸，擰開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收拾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