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煉器房外，劍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寒霜。
劍意淬煉過的玄鐵，品質足足拔高了一個品階。
而沈渡秋的修為，至少折損了二十年。
他閉關了三天。
三天后他出關，神色如常，對我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比從前更加體貼。
我忙于宗門事務，很快便將這件小事拋在腦后。
白露微老老實實地去后山守了三個月的劍潭。
她守潭期滿那天，我恰好從山門前經過，瞥見她蹲在潭邊，一張小臉蒼白消瘦，楚楚可憐。
她抬頭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藏不住的恨意。
隨即她又垂下眼簾，恭順地喊了一聲容師姐。
我笑了笑，沒有理會。
那一年的日子過得太平。
沈渡秋安分守己，修煉精進，在我父親面前也做足了賢婿的姿態。
掌教真人對我這個道侶贊不絕口，說我眼光好，挑了個穩重可靠的。
我也覺得如此。
直到第二年春天，我隨掌教真人去東海赴仙盟大會。
本應一月方歸的行程，因為龍族提前達成了協議，我提前十日返回了滄瀾峰。
那夜月華如水，我穿過護山大陣，踏入洞府，卻感應到沈渡秋的本命劍不在劍匣中。
我循著劍意，一路走到后山劍潭。
月光下，兩道身影并肩坐在潭邊。
沈渡秋的本命劍橫在膝上，而白露微正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那柄劍的劍身。
沈渡秋沒有阻止。
他坐在她身側，側頭看著她的動作，月光落在他的臉上，那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
我站在樹影里，無聲看著。
本命劍，是劍修的半條性命。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一個劍修將自己的本命劍交給另一個人觸碰，意味著什么，修真界三歲小兒都知道。
白露微的手指一寸寸撫過劍身上的紋路，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師兄，這劍好冷。”
沈渡秋嗯了一聲。
他又說道：“別怕，它不傷你。”
我聽到這里，從袖中取出傳音玉牌。
給劍潭的鎮守長老發了一道令。
“去萬劍冢，取三百柄殘劍，全部廢掉禁制，扔進劍潭。”
“讓沈渡秋沉入潭底，不用劍意，不用靈力，一柄一柄撈出來。”
發完令，我收起玉牌，轉身離去。
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后傳來白露微銀鈴般的笑聲。
3
我坐在洞府正廳的太師椅上，端著一盞悟道茶，等沈渡秋回來。
茶水喝到第二盞時，他推門進來。
臉色鐵青，衣袍濕透，周身還在往下滴水。
劍潭的水是千年寒泉，不結冰，卻冷入骨髓。
他被鎮守長老按進潭底撈劍，撈了整整一夜。
三百柄殘劍，一柄不少，整整齊齊碼在劍潭邊上。
他走進來時，腳步虛浮，嘴唇發紫。
“容九霄。”
他頭一回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他：“嗯，我聽著。”
沈渡秋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竭力壓制怒火：“我有潔癖。”
我挑眉：“我知道。”
“那你應該明白，我肯讓她碰我的本命劍，是因為她……”
我打斷了他：“因為她心性純善？修煉刻苦？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沈渡秋沒有接話，默認了。
我笑了出來。
“沈渡秋，你有潔癖？”
我從椅子上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你有潔癖，所以不沾凡塵，不近女色，整個太虛宗都知道你的規矩。”
“那你當年是怎么對我承諾的？”
我停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你的本命劍只認一個主人，就是你未來的道侶。”
“你說，你此生不會讓第二個女子碰你的劍。”
“這些話，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
沈渡秋的下頜緊繃，沒有說話。
我退開半步，環抱雙臂，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所以不是你突破了潔癖的底線，而是白露微破了你的潔癖？只有她不讓你覺得臟？”
“有意思。這就是傳說中的純元體質？”
沈渡秋終于開口，嗓音低啞：“九霄，你不要這樣說話。我對露微沒有那種心思，她只是……很像從前的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當年初入太虛宗時，也像她一樣，天賦平平，無人指點，處處碰壁。是掌教真人收留了我，是……”
他忽然停住。
我接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