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罰單一角抖。
我看見自己那輛破三輪被推走。
車輪壓過地上的蔥花。
綠色的碎末粘在輪胎上，被碾成一條濕痕。
八年。
我每天推著它從城中村出來，天沒亮就到這個路口。
寫字樓的人七點半下地鐵。
學生七點四十到公交站。
出租車司**點前**。
我靠這幾個點，把日子一點點攤圓。
現在，那輛車被推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上空著。
劉梅趕來的時候，攤位已經只剩一塊油印。
她沒先問我人有沒有事。
她先看地上。
看調料桶。
看雞蛋筐。
看那個被我踩臟的紙袋。
"車呢？"
我指了指**車走的方向。
她嘴唇抿了一下。
"罰多少？"
"三百。"
她伸手。
我把罰單給她。
她看完，沒有罵我。
她越不罵，我越怕。
"房東剛打電話，最晚明天上午。"
她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條短信。
欠租 4200。
水電 318。
再拖，換鎖。
我盯著那幾個數字。
剛才罰單上的三百還壓在眼前，現在又多出四千五百一十八。
數字一個接一個，像排隊等著抽我的耳光。
劉梅把手機收回去。
"先別慌。"
她把雞蛋筐往我腳邊一放。
"賬我來算，辦法咱倆一起想。"
我喉嚨動了動。
"攤都沒了。"
劉梅看著我。
她眼角有細紋，頭發里夾著幾根白的，手上還沾著蛋液。
"攤沒了，手還在。"
她***沒碎的雞蛋撿起來，放進筐里。
"你會攤煎餅，我會算賬，小禾會弄手機。咱家三個人，還能讓一輛三輪車給打趴下？"
她蹲下來，把地上還能用的雞蛋一個一個撿進筐里。
有兩個碎了，蛋液流在塑料袋上。
她用紙擦，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凈。
我站著沒動。
不是不想幫。
是腿像灌了面糊，動一下都沉。
手機響了。
是女兒陳小禾。
我不想接。
劉梅抬頭看我。
"接。"
我按了免提。
"爸，你攤子真被收了？"
她那邊很吵，像是在學校走廊。
我嗯了一聲。
"你別來，下午好好上課。"
"爸。"
她停了一下。
"你先別認輸。"
我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收緊。
劉梅撿雞蛋的手也停了。
電話那頭有人喊小禾的名字。
她沒應。
"我昨晚刷到一個做煎餅的賬號，人家一天賣兩千張，還開了店。你做得不比他差。"
"我中午把視頻發你，晚上我回來陪你一塊看。"
我扯了下嘴角。
"網上的東西你也信。"
"我信你。"
她說。
"我也幫你。"
這三個字不重。
卻比剛才那張罰單還壓手。
我看著路口。
早高峰已經過去，地鐵口人少了一半。
我擺攤的位置空出來，路面確實寬了。
一個騎電動車的人從那塊空地穿過去，沒有再繞到機動車道上。
周遠的話又鉆進耳朵里。
沒出事不是合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腹被燙紅的地方起了個小泡。
八年里，我總覺得自己是在養家，是在憑本事吃飯。
可今天那輛車被推走，我才第一次看清。
我靠本事吃飯，也靠僥幸撐著。
劉梅把雞蛋筐提起來。
"回家吧。"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紙袋。
里面那張焦掉的煎餅沒人要。
我把它拿出來，咬了一口。
苦。
蔥花糊了，醬也糊了。
我咽下去，喉嚨像被砂紙刮了一道。
"不回。"
劉梅看我。
"先去**中隊。"
"干啥？"
我把罰單疊好，塞進貼身口袋。
"問清楚。"
我抬頭看著**車離開的方向。
"他們說要證，我就問證咋辦。"
劉梅愣了愣。
我把雞蛋筐從她手里接過來。
筐不重。
可我提著它，手還是往下墜。
"這攤飯碗，不能就這么沒了。"
第二章 洗鍋重來
那天中午，我沒回家睡覺。
我和劉梅先去了**中隊。
門口的保安看我提著雞蛋筐，眼神有點怪。
劉梅把筐往身后挪了挪。
"別怕丟人。"
她小聲說。
"咱是來問路的，不是來鬧事的。"
我嗯了一聲。
大廳里有咨詢臺，墻上貼著一張指引圖。
健康證去體檢中心。
食品攤販備案去政務服務窗口。
便民疏導點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