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像一鍋燉過了頭的老湯，糊了底還不舍得倒，硬撐著端上來。
我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還沒送進嘴里，就聽見坐在主位的婆婆王素蘭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們叫回來吃飯，有個事，我宣布一下。"
我的手頓住了，菜掉回了碗里。我抬眼看向丈夫陳維，他正低著頭專心扒拉碗里的米飯，仿佛沒聽見。
坐在婆婆左手邊的林嬌嬌，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怯怯的、討好的笑，拿起湯勺，給婆婆碗里添了半碗銀耳湯。
"嬌嬌在咱們家也住了快一年了，我看她懂事、孝順、勤快，比有些人強多了。"婆婆的目光掃了我一眼，又收回去，"我決定了，讓嬌嬌正式進門，當這個家的人。"
"咣"的一聲，是我碗里的勺子磕在了碗沿上。
我盯著婆婆，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維的筷子終于停了，但他沒抬頭，只是肩膀縮了縮，像只把腦袋埋進沙子里的鴕鳥。
"媽，"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要穩，"您說的進門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王素蘭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嬌嬌跟著我這一年，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哪樣不比你用心？陳維娶了你三年，你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我陳家不能斷了后。"
"媽，我和陳維是合法夫妻，您讓另一個女人進門，這叫什么？"
"什么合法不合法的，我又沒說讓你走。"王素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住你的，嬌嬌住嬌嬌的，一家人和和氣氣過日子。你要是有本事生個兒子，誰還用得著她？"
林嬌嬌適時地開了口，聲音又軟又細，帶著一股精心調配的委屈："嫂子，你別怪干媽。是我不好，我不該留在這個家里給你添堵。干媽對我有恩，我只想報答她，從來沒想過別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現在就走，絕不為難你。"
她說著，居然站起身來，做出一副要收拾東西離開的姿態。
王素蘭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啪地拍了桌子："你坐下！哪兒也不許去！這個家我說了算！蘇念你給我聽好了，這事我通知你一聲，不是跟你商量！"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
我慢慢把目光轉向陳維。他終于抬起了頭，對上我的視線，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別開了臉，端起碗扒了口飯。
我攥著筷子的手指一根根松開。三年了。三年來我帶著三百萬的陪嫁房嫁進陳家，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換來的就是這個。
"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素蘭明顯愣了一下，林嬌嬌轉頭看我，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還沒來得及藏住的得意。
"你說什么？"王素蘭問。
"我說行。"我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有些事，得先說清楚。"
王素蘭警惕地瞇起眼："說什么？"
我沒答話，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動作很輕，一只一只摞好，像往常每一個晚飯結束后那樣。
"明天再說吧。"我端著碗走進廚房，背對著他們所有人，"我累了。"
身后傳來林嬌嬌甜得發膩的聲音："干媽，嫂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這事再緩緩？"
王素蘭哼了一聲："她敢。這個家還輪不到她做主。"
我把水龍頭擰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像往常一樣起來做早餐。
煮粥、煎蛋、熱牛奶、切一碟小咸菜。三年來每天如此，手上的動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林嬌嬌比我晚了五分鐘出來，穿著一件嫩粉色的睡裙，頭發散著，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
"嫂子起這么早？你歇著吧，我來。"她說著就要來接我手里的鍋鏟。
我側身讓開她："不用，快好了。"
"嫂子，你別這樣。"林嬌嬌咬著嘴唇，聲音小小的，"昨晚的事，是干媽一廂情愿。我真的只是想報恩，沒有別的心思。你信我。"
我把煎好的蛋鏟進盤里，沒有回頭看她。
七點鐘，王素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