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
李富貴眼一橫，“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接過紙，掃了一眼，落筆時手很穩。
李富貴盯著我，像盯著一只已經進籠的雞。
我簽完，把紙往他面前一推。
“簽了。你要的，我給。”
他伸手接過，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開了，“這就對了。衛東，你是個明白人。”
我說，“明白人也得吃飯。飯錢呢？”
李富貴愣了一下。
李有福忙說，“飯錢不用你管，主任請客。”
李富貴臉上的笑僵了半瞬，又撐回來，“對，我請。”
我盯著他，“那就請到底。別中途變臉。”
他擺手，“放心。”
我轉身要走，韓小梅忽然抬頭，沖我飛快地看了一眼。
她嘴唇沒動，只把桌角一張折了半邊的票據往我這邊挪了一點。
我沒去拿，腳步也沒停。
出門時，李二狗在背后喊，“周衛東，明天記得帶鋪蓋滾人。”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我滾不滾，不是你說了算。”
回到家，我媽坐在灶邊燒火，眼圈紅著。
她問我，簽了？
我點頭。
她手里的柴火啪地斷了一截，“你傻啊，那是祖宅。”
我說，“我知道。”
她急得直搓手，“知道你還簽。”
我把那張紙放在桌上，“不簽，他們明天就能把咱家門堵了。”
我妹周小滿從里屋沖出來，手里還捏著一把剪紙。
“哥，他們真敢？”
“敢。”
“那你就這么認了？”
我看著她，“先認，后算。”
小滿一聽就急了，“你又想一個人扛。”
我沒接這話，掀開灶臺邊的一塊舊磚。
底下壓著個鐵盒，盒里是幾樣碎瓷、銅片，還有一張發黃的老賬紙。
我把盒子往懷里一收。
我媽問，“你拿這些干啥。”
我說，“用得上。”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壓低聲音，“你爹活著的時候就說過，祖宅下面埋過東西。”
我手上一頓。
她又說，“他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人氣倒了。”
我沒說話。
院外傳來腳步聲，李二狗帶著兩個人，正在門口量地。
他扯著嗓子喊，“周衛東，明天來收拾院子，別耽誤主任用地。”
我走到門邊，隔著門檻看他。
“量吧。”
李二狗愣了，“你說什么？”
我說，“地是我家的，你們想看就看。”
他像聽見笑話似的，“你還真當這地能守住？”
我沒理他，轉身把鐵盒塞進米缸后頭。
李二狗還在外面嚷，我媽要出去罵，我伸手攔住。
“別跟狗吵。”
小滿氣得臉通紅，“那你就看著他們欺負人？”
我把窗紙掀開一角，見李二狗腳邊踩著半截老瓦片，瓦片邊緣是我昨晚剛磨過的灰。
“讓他量。”
我說，“他量得越細，回頭越好認。”
第二天一早，鎮上就傳開了。
李富貴說我欠了供銷社一萬塊，還拿祖宅頂賬。
話傳到我擺攤的街口，賣豆腐的王嬸端著盆出來，嘴巴都合不上。
“衛東，你真欠那么多？”
我說，“我欠不欠，你問李富貴。”
王嬸沒再問，只把一碗涼茶塞我手里，低聲說，“他不是個東西，你別硬撞。”
旁邊賣鞋底的老許朝我努嘴，“房管所那邊今天來人，你要是去，別一個人去。”
我點了點頭。
老許又壓低嗓子，“昨晚我聽見李二狗在后院說，祖宅底下有門道。”
我拿涼茶的手停了一下，“你聽清了？”
“清了。”
“他說什么門道。”
老許**手，“說主任是聽人提過，老宅底下埋著舊物件，值錢。”
我眼皮沒動，“誰說的。”
老許左右看了看，臉上有點發虛，“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把涼茶一口喝干，“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中午前，替我去趟房管所門口，幫我盯著誰來。”
老許連連點頭。
等我把攤子收了，韓小梅從街角過來，手里提著個布包。
她把包往我面前一放，“你昨晚沒拿那張票據。”
我說，“拿了也沒用。”
她盯著我，“李富貴今天去找所長了。”
“找就找。”
“他讓人先把你祖宅劃進公用空地。”
我笑了，“他倒會安排。”
韓小梅咬著嘴唇，“你要是真把房子簽出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我問她，“你為什么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