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了。今天的帖子。”
我靠回車壁，閉上眼。
攝政王沈度，先帝托孤重臣，手握半朝兵權。
我爹跟他的關系，趙崇一無所知。
他娶我的時候，只當是娶了個五品小官的女兒。
五品小官。
我爹確實只是個五品。
但我爹辭官之前，是正二品。
而辭官的原因，是先帝讓他辭的。
“功高則退，留得清名。”
先帝給我爹的密旨，至今藏在柳家祠堂的牌位后面。
趙崇不知道。
滿京城的人都不知道。
02
柳家的門不大。
三進的院子，灰墻黑瓦，擱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看著就是個普通人家。
趙崇當年來提親，回去跟副將說了句“岳家寒酸”。
副將傳給親兵，親兵傳給下人，下人傳到后院。
我都聽見了。
沒吱聲。
門房看見十二輛車停在巷口，跑進去喊人。
我爹出來的時候穿著舊棉袍，手里還攥著本書。
他看見車隊，再看看我，沒問為什么。
只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東廂房給你收拾好了。”
秋禾愣了一下，小聲問我：“老太爺好像早就知道？”
我爹聽力好，頭也不回：“三年前就收拾好了。”
我跟在他身后進院子。
東廂房的窗紙是新糊的，被褥是新曬的，連炭盆都提前燒上了。
三年前就收拾好了。
他三年前就知道我會回來。
我站在屋里，嗓子突然堵了一下。
“爹。”
“嗯。”
“和離書我簽了，按了手印。他那邊還沒簽，不過他會簽的。”
我爹翻了一頁書：“他不簽也無妨。柳家的女兒，不是非得要誰的章才能走。”
秋禾開始卸車搬箱子。
柳家下人不多，攏共就六個，但手腳利索，半天就把十二車嫁妝歸置進了庫房。
我娘走得早，家里沒有女主人，里里外外都是我爹一個人操持。
我回來之后，先去灶房看了一圈。
米缸見底了，菜只剩半筐蘿卜。
“秋禾，去街上買些米面菜蔬，再割兩斤肉。”
“姑娘，咱們剛回來就操心這些？”
“這是我家。在將軍府操心是給別人干活，在自己家操心，那叫過日子。”
秋禾提著籃子出去了。
下午，趙福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站在柳家門口搓了半天手才敲門。
門房攔著不讓進。
我在院里聽見動靜，出去見了他。
趙福一看見我就彎腰行禮，臉上全是汗：“夫人，不是，柳姑娘，老奴給您賠罪來了。”
“趙管家客氣了，進來坐。”
“不敢不敢。”
他站著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柳姑娘，將軍還沒回來，和離書老奴不敢動，就擱在原處。老奴想問一句，這事還有沒有轉圜？”
“沒有。”
“姑娘，將軍他其實，其實心里是有您的。”
“趙管家。”
我看著他。
“一個心里有我的人，讓我跪三個時辰。不是第一次了。你覺得這叫有？”
趙福嘴唇哆嗦了一下。
“將軍府三年的賬，我理得清清楚楚，虧空補了，銀子攢了，人情往來一筆不差。我做到了正妻該做的所有事。他呢？”
趙福說不出話。
“回去吧。等他回來看見和離書，他要簽就簽，不簽我也不會回去。”
趙福走了。
走的時候背都是彎的。
晚飯是我做的。
我爹吃了兩碗飯，夸了一句“手藝沒丟”，然后放下筷子說了今天第二句正經話。
“沈度明天來。”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來做什么？”
“賞梅。”
“咱家院里連棵梅花都沒有。”
我爹喝了口湯：“所以他不是來賞梅的。”
我沒再問。
第二天一早，沈度來了。
攝政王出行的排場我聽說過，前后侍衛少說二十人。
但今天他只帶了一個隨從，穿著件石青色的便服，站在柳家門口的時候，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年輕公子。
他進門先給我爹行了晚輩禮。
我爹擺擺手讓他坐。
我上了茶，轉身要走。
沈度開口了。
“柳姑娘留步。”
我停下來。
他看著茶盞，沒看我：“聽說姑娘昨日從定北將軍府搬了出來。”
消息傳得夠快的。
“是。”
“和離書簽了？”
“我簽了。”
沈度點了一下頭，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轉向我爹。
“柳叔，我今天來，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