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落雪------------------------------------------，從來不留情面。，卷著沙，也卷著雪，打在人臉上像細碎的刀子。城里的老人常說，這地方之所以叫“雁回”，是因為連大雁飛到這里都覺得太荒涼，掉頭就往回飛。，但他信一件事——這里的冷，是真能凍死人。，個子不算高，骨架卻勻稱，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氣活的模樣。爹沈鐵山是城里最好的鐵匠，打馬掌、修農具，偶爾也給來往商隊打幾把樸刀。雖然日子緊巴，但爹總說：“手里有鐵，心里就不慌。”，沈鐵山有點不對勁。，覺也睡不穩，半夜常常一個人坐在爐邊，盯著那把燒了一半又熄了的炭火發呆。，爹只擺擺手，說年紀大了，想的多了些。，天色陰得像要塌下來。，懷里揣著半塊干饃，那是午飯省下來的。他打算留給爹，這幾天爹瘦得厲害。，他愣了一下。，爐火正旺，叮當聲能傳出半條街。可今天，鋪子里靜得可怕，連風穿過門縫的聲音都格外刺耳。，像是被人匆忙推開，又忘了關上。，一股鐵腥味混著焦糊味撲面而來。。，水桶踢翻，水漬在地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墻上掛的那些成品刀劍，此刻東倒西歪，有的斷成兩截，有的深深嵌進木梁里。
“爹？”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屋子里回響。
沒人答應。
他心里一沉，快步往后院走。腳底打滑，差點摔一跤——低頭一看，是一截斷刀，刀身上還沾著未干的血。
血腥氣一下子沖進鼻腔，他胃里一陣翻涌。
后院柴房里，沈鐵山靠在墻角，胸口被捅了個對穿。血已經浸透了棉襖，在地上積成一灘，又被寒氣凍得發黑。
他還睜著眼，嘴唇微微顫抖，臉色灰白得像紙。
“清弦……”聲音輕得像風。
沈清弦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按住傷口，可血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間冒出來。
“別怕……聽著……”沈鐵山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命擠出來的，“拿著它……走……別回頭……”
他顫抖著抬起手，掌心里是一塊生銹的鐵牌，還有一截殘破的斷劍。
劍身只有一尺長，黯淡無光，像是隨手從廢鐵堆里撿來的，劍柄纏著的麻繩早已磨爛。
“這是啥……爹，我們去找大夫——”沈清弦聲音發抖。
“來不及了……”沈鐵山盯著他，眼底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光，“記住……永遠……別信……斷劍令……”
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整齊，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陣踏雪而行。
“快走！”沈鐵山猛地推開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吼了一聲。
下一瞬，房門被踹碎。
數道黑影魚貫而入，一律黑衣黑褲，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他們動作利落，沒有一句廢話，像是在執行一道早已下達的命令。
沈清弦腦子一片空白，只記得爹最后那句“走”。
他抓起鐵牌和斷劍，撞開后窗，一頭扎進了風雪里。
身后，火光亮起。
柴房瞬間被烈焰吞沒，火舌**屋頂，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哭聲、喊聲、兵刃相交聲，統統被風雪吞沒。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肺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
直到眼前一黑，他一頭栽倒在雪地里。
風還在吹，雪還在下。
他攤開手掌，那截斷劍冰涼刺骨，仿佛連血液都要凍住。
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劍脊上似乎隱約有四個小字，模糊不清。
他瞇起眼，湊近去看——
只來得及看清第一個字：聽。
再遠一點的雁回關，已成火海。
曾經熱鬧的街道、熟悉的店鋪、他長大的那條青石板路，此刻統統被火光照亮，又一點點被黑暗吞沒。
他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眼淚剛流出來，就被風吹干。
少年的江湖，就在這一個夜里，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