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弓高------------------------------------------，臉頰已經凍僵了。，只記得夢里全是火，還有爹最后那一眼——像要把他釘進骨頭里。，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天卻更冷。，斷劍還在，鐵牌也在。，指節發白，像是怕一松手，就連這點念想都沒了。，他摸索著從懷里掏出那半塊干饃，已經硬得像石頭。他掰了一小塊，慢慢含化，吞咽的時候，喉嚨像被刀割一樣疼。。，那些黑衣人隨時可能追上來。他咬牙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山林里走。。，稍一碰就嘩啦作響，他每一次都嚇得心臟幾乎停跳。，是怕死得太容易——爹用命換他一條活路，他不能就這么完了。，灰蒙蒙的光線照在雪面上，刺得人眼睛發酸。。，但整齊。
是官道上傳來的。
他心頭一緊，立刻撲進一堆灌木叢里，屏住呼吸。
透過枯枝的縫隙，他看見一隊騎兵從官道上緩緩經過。大約十幾人，黑甲黑袍，腰間佩刀，肩頭落著一層薄雪。
為首那人抬著頭，似乎在嗅著什么。
沈清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聞到了血腥味。
騎兵隊伍慢慢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翻身下馬，用刀尖撥開雪地，像是在找腳印。
沈清弦死死壓住自己的呼吸，連心跳都像是雷聲。
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出聲，不能出聲。
那人看了片刻，搖了搖頭，翻身上馬。
騎兵們調轉馬頭，繼續往雁回關的方向去了。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沈清弦才敢慢慢松開牙關，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癱坐在雪地里，渾身發抖。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追兵。
那是“黑騎衛”——只有**最見不得光的差事，才會動用這支人馬。
爹到底卷進了什么？
他不敢再想，掙扎著站起來，繼續往深山里走。
他記得爹說過，山里有舊時的驛道，通到江南，那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天色漸晚，雪又開始飄。
他體力透支，眼前一陣陣發黑，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坡上滾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一片平坦處停下。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琴聲。
很慢，很輕，像雪落在水面上。
他勉強抬頭，看見不遠處有一座破廟，門半開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他拖著身子爬過去，扒著門檻往里看。
神像早就沒了腦袋，供桌上點著一盞油燈，旁邊坐著一個盲眼老者，懷里抱著一張桐木琴。
老者手指停在弦上，頭微微偏了偏。
“進來吧。”他說，“雪地里躺久了，腿就廢了。”
沈清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放心，”老者淡淡一笑，“我不是來殺你的。”
琴聲再起，這一次，曲調里多了一點暖意。
沈清弦終于支撐不住，昏倒在廟門口。
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仿佛聽見老者低聲說了一句：
“聽雪的人，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