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暴怒的臉，心底甚至連絲毫波動都沒有了。

“我嫌臟。”

我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

蘇櫻在一旁捂著臉哭了起來：“長城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惹姐姐生氣的，我這就走。”

陸長城一把拉住她，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看著我。

“你平時在家里作威作福就算了，櫻櫻是客人！”

“既然你這么喜歡發(fā)脾氣，這個月的生活費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他拉著蘇櫻摔門而去。

我看著滿地狼藉的廚房，拿出一塊干凈的抹布，一點點將灶臺擦拭干凈。

生活費？

他大概忘了，這個家所有的開銷，早就是我在用微薄的工資硬撐。

他當(dāng)上廠長后，工資全拿去應(yīng)酬拉關(guān)系，甚至給蘇櫻買進口巧克力和自行車。

我沒理會他的威脅，轉(zhuǎn)身回屋，從床底的暗格里拿出一個舊鐵盒。

里面是我這七年從牙縫里摳出來的積蓄，足夠買一張去海城的火車票和飛往**的機票。

下午，我去了趟銀行，把錢全都取了出來。

路過大院門口時，我看到幾個工人正拿著鐵鍬，在我家院子里挖著什么。

我快步走過去，心口猛地一沉。

院子角落里那棵臘梅樹，已經(jīng)被連根拔起，孤零零地倒在泥水里。

陸長城站在一旁，指揮著工人：“動作快點，把這塊地平了，明天把櫻櫻要的玫瑰花苗種上。”

那棵臘梅，是他當(dāng)年親手為我種下的。

他說我名字里有個念字，臘梅耐寒，就像我陪他吃苦，他要讓我年年冬天都能聞到花香。

如今，他為了蘇櫻的一句“臘梅招蟲子，玫瑰才浪漫”，就輕而易舉地將它連根拔起。

“陸長城，誰讓你動我的樹？”

我走上前，聲音出奇的冷靜。

他回過頭，看到是我，眉頭再次皺緊。

“一棵破樹而已，又不開花，留著占地方。”

“櫻櫻喜歡玫瑰，她一個女孩子大老遠來四九城，我總得照顧她的情緒。”

我看著倒在泥地里的臘梅，根須已經(jīng)被斬斷，枝葉沾滿了污泥。

就像我這七年的青春，被他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好。”

我點點頭，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眼淚。

“你喜歡種什么就種什么吧。”

我轉(zhuǎn)身走進屋里，將五斗櫥上那張我們唯一的結(jié)婚照拿了下來。

照片里，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我穿著紅色的確良襯衫，笑得一臉憧憬。

我劃了根火柴，點燃了照片的邊角。

火苗迅速吞噬了那兩張曾經(jīng)相愛的臉。

我把灰燼倒進垃圾桶，徹底清空了這個家里所有屬于我的痕跡。

半個月后，我的簽證和機票都辦妥了。

離開的那天，四九城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天黑沉沉的，狂風(fēng)卷著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發(fā)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我拎著那個僅裝了兩套舊衣服的包袱，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環(huán)顧四周。

陸長城昨晚就沒回家。

趙剛說，蘇櫻的夜校停電了，她害怕黑，陸長城去陪她了。

我把家里的鑰匙放在餐桌上，旁邊壓著那張我已經(jīng)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