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辦公室門的那個瞬間，看到了周明軒和林薇。
沒有想象中的慌亂，也沒有急著分開的狼狽。他們只是挨得很近，一起盯著面前的屏幕，肩膀幾乎貼在一起，呼吸交纏。周明軒的手虛虛地環在林薇的腰后，指尖偶爾觸碰她薄紗襯衫的衣料，姿態親密得像在分享一個只有彼此能懂的秘密。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柔和了他們眼角眉梢的笑意。一幅刺穿我心臟的畫。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分成了兩半。門外是我，手里還提著為我們團隊熬了整整三個月、剛從實驗室拿回來的核心算法驗證模型。門內是我的丈夫，我傾盡所有共同創立公司的合伙人，和我一手招進來、親自帶了兩年的得意門生。
周明軒桌上的那盆程序員常養的綠蘿，葉子耷拉著，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快要死了。就像我們曾經并肩作戰的情誼。
我沒有尖叫，沒有質問，喉嚨里像被灌了鉛，發不出任何聲音。耳朵里是持續的嗡鳴，將他們的低聲討論和偶爾的輕笑隔絕在一個我無法觸及的維度。我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周明軒似乎察覺到什么，抬起頭，視線與我的在空中交匯。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浮現出一絲慌亂，但那慌亂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平靜。他沒有立刻站直身體，離林薇遠一點，林薇也沒有。她甚至回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堪稱禮貌、卻在眼底藏著勝利者光芒的微笑。
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爭吵，質問，眼淚，都顯得那么廉價。
我默默地，輕輕地，把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里面那對共筑未來藍圖的“戰友”。
關上門的剎那，所有的聲音都回來了。走廊里傳來其他程序員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服務器機房持續的低鳴，茶水間有人在討論最近火爆的行業新聞。一切都正常得像一個諷刺的布景。
我沒有哭。
我只是走到走廊盡頭的咖啡間，拿起那把用來攪拌咖啡的金屬勺子，一下，又一下，緩慢而用力地，將我放在那里的、貼著“窈窈專屬”標簽的馬克杯敲得粉碎。陶瓷碎片和冷掉的咖啡濺得到處都是，沾在我白色的運動鞋鞋面上，像一灘灘干涸的血跡。
然后，我走到我的工位，清空了所有屬于我個人的文件，格式化了臨時工作盤，拿走了我的證件，我的私人物品，和我親手從實驗室搬回來、養在工位上的那幾盆小型水培植物。
出門前，我將那枚刻著公司初創日期的鑰匙卡，端正地放在了空蕩蕩的桌面上，就在那臺我親手組裝的、性能最強的測試主機旁邊。
屏幕保護程序跳動的代碼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從那一天起，那個為夢想可以通宵達旦、毫無保留的林星窈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全新的，只有自己的我。
1 決堤**上的無聲告別
離開那座城市的**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才允許眼淚落下來。
一滴，兩滴，然后是無聲的決堤。
我恨嗎？
當然。
我恨周明軒，那個在大學開源社區里，為了一個算法問題和我徹夜爭辯、惺惺相惜的少年。那個在我父親重病時，默默墊付了醫藥費，說“公司不能沒有你，安心處理家里事”的合伙人。那個在公司拿到第一筆天使投資時，抱著我轉圈，眼眶發紅說“星窈，我們成功了”的丈夫。
我也恨林薇。那個拿著我寫的推薦信、我親自面試破格錄取的女孩。那個在我生病時，主動幫我頂上項目進度的“貼心”下屬。那個在我的婚禮上，哭得比我還兇，說“窈窈姐，你和明軒哥一定要幸福”的見證人。
他們一個是我事業與愛情的雙重寄托，一個是我傾注心血培養的后輩。
他們聯手，給了我最致命的一擊。
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屏幕上交替閃爍著“周明軒”和“林薇”的名字。我沒有接，直接關了機。
解釋？
我親眼所見，他們共同瀏覽的屏幕上，是我耗費無數心血、尚未公開的底層核心算法邏輯框架圖。林薇的手指，正點在我標注為“最關鍵、最脆弱”的那個模塊注釋上。
還需要什么解釋？
難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