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訴我，那只是同事之間的工作探討，或者，是為了公司發展而進行的“技術優化”？
任何解釋，在此刻都只會顯得更加荒誕和侮辱。
我選擇了一個陌生的南方城市，加入了一家低調但底蘊深厚的科技投資機構。我隱藏了過往，從最基礎的行業分析師做起。我換了手機號，斷絕了和過去所有人的聯系。
起初的日子很難熬。
午夜夢回，那間辦公室里的畫面會像病毒一樣反復運行，每一次都像一段惡意代碼，在我的意識里持續報錯，消耗著我所有的能量。我常常一個人坐在公寓的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開始瘋狂地學習，用高強度的知識輸入來覆蓋記憶。風投行業需要的不只是技術眼光，更是對商業模式、市場周期、人性貪婪的深刻理解。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一切。
我把所有的恨意與不甘，全都轉化成了冷靜的分析和精準的判斷。別人投十個項目，我反復推演一百次。別人周末休息，我在研究那些失敗公司的墓碑報告。
漸漸地，我在行業內開始有了一點名氣。我的投資眼光毒辣，風格冷靜克制，卻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的決斷力，像是在廢墟之上發現生機，帶著一種破而后立的鋒利。
我很少想起周明軒和林薇了。
不是原諒，只是算了。
就像一段寫錯了的代碼，與其日日調試它的錯誤，不如狠心將它徹底刪除，重新編寫。
我用工作填滿生活，用閱讀拓寬認知。我學會了品鑒紅酒，學會了獨自一人在異國的街頭暴走，學會了在談判桌上不動聲色地讓對手汗流浹背。我為自己在這個城市掙下了一套可以看見江景的公寓，不大，但每一寸空間都按照我自己的喜好來布置。
書房里，我養了一整排不同品種的多肉植物。
它們長得很好，葉片肥厚飽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面面小小的盾牌，守護著我重新構建的世界。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平靜地，篤定地，一個人走下去。
直到三年后的那天。
那是一場由國際頂級科技媒體主辦的年度創新峰會，地點在鄰市最頂級的會展中心。我作為我們機構的合伙人之一，受邀參加，并負責其中一個專場的圓桌討論。
這個專場的主題是“人工智能的倫理邊界與技術野心”。我準備了很久，觀點犀利。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裝，坐在嘉賓席上，從容不迫地闡述著我的看法。臺下坐著的是業界大佬、技術專家和媒體記者，氣氛熱烈。
“……技術本身沒有善惡，但使用技術的人必須心存敬畏。當一家公司為了追求所謂的‘顛覆性’和‘領先’，不惜踐踏規則，剽竊他人心血，甚至將法律與道德視為無物時，它所構建的‘帝國’，根基早已腐爛。這樣的繁榮，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就會徹底坍塌……”
我的發言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臺下有人頻頻點頭，也有人面露不悅。
就在我準備回答下一個**的時候，會場側門再次打開，一行人氣勢十足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西裝革履、志得意滿的男人。他身材比三年前似乎更挺拔了些，臉上帶著成功者特有的光彩，正微笑著和身邊的人說著什么。他的視線習慣性地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巡視領地的從容。
然后，他的目光，定在了我身上。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只剩下那張我刻在骨血里，又花了三年時間努力覆寫的臉。
周明軒。
他身邊的林薇，如今已是“明軒科技”的首席技術官，穿著昂貴的職業套裝，妝容精致，正仰頭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崇拜和依賴。而周明軒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但立刻恢復了平穩的節奏。我甚至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程序漏洞。
三年了。
我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再次見到他，那些被強行封裝的記憶數據包，還是不受控制地解壓出了一些碎片。
但我沒有允許自己失態。
我只是頓了一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繼續我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