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穿著棗紅色外套，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正拉著周女士介紹客廳。
茶幾上擺著兩份協(xié)議。
一份離婚協(xié)議。
一份房屋轉(zhuǎn)讓承諾書。
而我的丈夫張鵬，站在陽臺(tái)邊。
懷里抱著一個(gè)白白胖胖的男孩。
旁邊的女人穿著白裙子，頭發(fā)披在肩上，正在給孩子擦嘴。
動(dòng)作熟得像在自己家。
也對(duì)。
他們連喜字都貼上了。
只差我這個(gè)原配親自滾出去。
我跨進(jìn)門。
屋里的笑聲斷了。
孫桂蘭第一個(gè)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jǐn)D出更假的熱情。
“喲，回來了。”
她走過來，伸手要拉我。
“正好，見見周姐。人家誠心買房。你也別鬧了，離婚協(xié)議在茶幾上，簽了，媽給你留兩萬搬家錢。”
我避開她的手。
“第一，我不是你女兒。”
“第二，這不是你家。”
“第三，你再碰我一下，我現(xiàn)在報(bào)警。”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孩子抽噎。
白裙女人抱起孩子，柔柔開口。
“晚晚姐，你別這樣。阿姨也是為鵬哥好。孩子不能一直沒名沒分。”
我看向她。
“你叫我什么？”
她咬了咬唇。
“晚晚姐。”
我笑了。
“你抱著我丈夫外面的孩子，站在我全款買的房子里，喊我姐。”
“誰給你的臉？”
張鵬皺眉。
“林晚，你說話別這么難聽。清清不是那種人。”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她不是哪種人？”
趙小棠拎著外賣袋從人群后擠進(jìn)來。
她把外賣往鞋柜上一砸。
“抱著別人老公的孩子住進(jìn)別人家，她是仙女下凡送溫暖？”
孫桂蘭指著她罵：
“我們家事，你一個(gè)外人插什么嘴！”
趙小棠直接卷袖子。
“你再指一個(gè)試試。”
“老娘今天不送外賣。”
“專送不要臉的上路。”
周女士往后退了一步，臉都白了。
“孫姐，這到底什么情況？”
孫桂蘭急忙賠笑。
“沒事，兒媳婦鬧脾氣。”
“她不能生，心里憋著氣。女人嘛，一提離婚就撒潑。”
我走到茶幾邊，拿起那份離婚協(xié)議。
紙張最上面寫著：
林晚自愿放棄婚房、車輛、婚后存款。
因婚后未履行生育義務(wù)，補(bǔ)償張鵬精神損失費(fèi)十萬元。
我一頁一頁翻。
每翻一頁，客廳里就安靜一分。
張鵬走過來，壓低聲音。
“別鬧得太難看。”
“簽了，我讓媽別在親戚群里說你。”
我抬頭看他。
“她已經(jīng)說了。”
“不孕。”
“克夫。”
“霸著婚房不讓張家留后。”
“還說我公司男同事多，肚子沒動(dòng)靜是報(bào)應(yīng)。”
張鵬臉上掛不住。
“媽也是急。”
“你呢？”
我問他。
“你急到把她和孩子接進(jìn)我家？”
白清清忙說：
“不是鵬哥接的，是我自己來的。孩子發(fā)燒，阿姨心疼。”
趙小棠笑出聲。
“孩子發(fā)燒去醫(yī)院，來別人婚房治什么？”
“治你臉皮薄？”
孩子被吵醒，哇地哭起來。
孫桂蘭立刻拍大腿。
“都怪你！”
“你一回來就嚇著我孫子！”
我走到張鵬面前。
“他是你兒子？”
張鵬抱緊孩子。
“是。”
“親生的？”
“林晚！”
張鵬臉色難看。
“你別拿孩子撒氣。”
孫桂蘭沖上來推我。
“你自己生不出來，還懷疑別人？”
“我告訴你，這孩子就是我們張家的根！”
“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我被她推得后退半步。
腰撞到餐桌邊，疼得眼前一黑。
趙小棠沖過來扶住我。
“孫桂蘭，你再動(dòng)她一下，我報(bào)警。”
孫桂蘭順勢往地上一坐。
啪一聲，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兒媳婦打婆婆了！”
“大家都看看啊！”
“這個(gè)不下蛋的廢物要**我！”
門口已經(jīng)圍了更多鄰居。
有人小聲說：
“三年沒孩子，婆家急也正常。”
也有人皺眉：
“可房子要真是女方的，也不能這么辦吧？”
孫桂蘭聽見后半句，哭聲更大。
“什么女方的？”
“結(jié)婚了就是夫妻共同的！”
“她吃我兒子的，喝我兒子的，房子憑什么不算張家的？”
我慢慢站直。
拿起協(xié)議。
撕成兩半。
紙片落在地上。
孫桂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張鵬臉色鐵青。
“林晚，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