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乞討了。
怎么會不想，那是我唯一的生存方式，只是手伸出去的時候，腦子里總會變得空洞，想不到接下來該做什么。
我站在街角，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路人還是那些路人，看我的表情還是那些表情，但我不想要他們的硬幣了。
硬幣太輕了，輕到裝進(jìn)口袋里消失了都感覺不到，而我要找的東西比硬幣重得多。
我要看見天堂，那我就要找到成為天使的方法，因?yàn)橹挥刑焓共拍芸匆娞焯谩?br>我不知道天使是怎么變成的，沒有人教過我這個。
老周頭活著的時候只教過我哪里的垃圾桶能翻到吃剩的飯盒，哪里的屋檐擋雨不會被淋濕全身。
我開始在街上走，走到那條有彩色玻璃的街。
天晴了，那些彩色玻璃在白天反而沒有晚上好看，白天的光太亮，把它們照透了，紅就是紅，藍(lán)就是藍(lán)，清清楚楚的，看不見那種濕漉漉的模糊。
我繞著教堂走了一圈。正面緊閉，還好側(cè)面有一排小窗戶。
教堂的窗縫里滲出來聲音，是有人在唱歌，高高低低的聲音疊在一起，竟讓人覺得是被擁在懷里親吻般。
我蹲在側(cè)面的墻根底下，從一扇最矮的窗戶往里看。
窗戶是彩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晃來晃去。
但好在我有我的左眼，我僅僅只是把臉貼在玻璃上，一只眼睛貼緊那塊藍(lán)色的玻璃，就能透過藍(lán)色看到。
就在那片藍(lán)色里，我看到了墻上的畫占了整面墻。畫上面有一個人，不，我確定那不是人。
那東西有翅膀，從肩膀后面長出來，舒展著，像鳥的翅膀但不長羽毛，點(diǎn)綴的全是光。
那個東西穿著白衣服，頭發(fā)也是亮的，臉上沒有表情，它站在那里，腳下踩著云，頭頂上有一圈金色的光。
天使。
那個字從我嘴里掉出來，原來天使長的是那樣的。
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那個天使的眼睛是正常的，讓我心生羨慕，但真正讓我移不開眼的不是眼睛，是它的臉。
它站在那里，不冷，不餓，不怕。它被畫在那里，就是要讓人看的，而每個人看它的時候，臉上都是那種表情。
他們叫它什么來著，對了，是……敬畏，因?yàn)樗嵍利悺?br>我再低下頭看著自己。
瘦弱，骯臟，灰撲撲的。
跟天使一點(diǎn)邊都搭不上，那我還能成為天使嗎。
風(fēng)吹過來了，撲在我的右臉上。
我的右眼眶突然進(jìn)了風(fēng)。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破布條被吹到了不遠(yuǎn)處。
正當(dāng)我著急忙慌地跑過去，撿起它就要往右眼上捆去時……
我停住了。
我想到了天使，天使不會遮遮掩掩，它們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臉與眼睛，永遠(yuǎn)不會像一只過街老鼠一樣遮擋逃避，如果我用破布遮住，我永遠(yuǎn)成不了它。
所以我把破布放下了。
那只右眼就那樣敞著，對著教堂，對著風(fēng)。
沒有人經(jīng)過這里，如果有人經(jīng)過，他會看到一只空洞的眼眶長在一張臟兮兮還長滿凍瘡的小泥臉上。
那又怎樣。
我把布條疊好，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方塊，我從來沒有這么仔細(xì)地疊過任何東西，因?yàn)闆]有任何東西值得我疊。
但這條布條值得，它在我臉上待了不知道多久，它替我擋住了多少目光。
我把疊好的布條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把布條塞進(jìn)了教堂外鐵管旁邊的墻縫里。
磚縫很窄，布條卡在里面掉不下來，我往里面推了推，推到我手指夠不到的地方。
它就在那里了，安安靜靜地躺在黑暗里，被磚頭和鐵管子擋著，沒有人會看見它，沒有雨會淋到它。
我對那個墻縫說了小小的一句話。
我先把你藏在這里，等我變成了真正的天使，我再來找你，雖然那時候我就不需要你了……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需要了。
我天天系著它，夜夜系著它，洗臉的時候繞開它，睡覺的時候怕它松。
它是我身上最舊的東西，也是我身上最離不開的東西，但我要變成天使，就得先變成不需要它的人。
**章 舉燭送光（1.3.2）
為了成為一位真正的天使，我開始收集光了，因?yàn)槟欠诋嬌献钭屛矣∠笊羁痰木褪枪猓萄鄣米屓瞬贿m。
收集光，這句話說出來很好聽，但做起來不好看。
光不是那么容易收集的東西，它不會像煙頭那樣躺在垃圾桶里等你翻，也不會像半塊面包那樣被人隨手扔在路邊。光會長在別的地方，我得把它拆下來。
我想先拆的是路燈，可路燈太高了，我夠不到。
我蹲在路燈下面看了很久，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