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也沒回。
"不是有三百萬嗎？摳索的，一萬塊都不舍得，你這日子想不想過了？"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最后還是從卡里轉了一萬塊到婆婆賬上。
到賬提示音一響，婆婆立馬站起來，笑容滿面地走進廚房。
"行了行了，鍋里還有兩個餛飩，你自己盛吧。"
兩個餛飩。
涼的。
下午，公需要擦洗換藥。
我一個人翻動八十公斤的老人，掌根磨出了水泡。
周敏從旁邊經過，手里拿著個快遞箱子。
"嫂子你力氣真大。"她夸張地豎了個大拇指，"我就不行，我這細胳膊細腿的。"
然后她拆了快遞，坐在一旁試新口紅。
"這色號好看不？網上說是秋冬必入的。"
我沒說話，汗流到了眼睛里。
晚上周明哲回來，我告訴他婆婆還是收了我的錢。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說："多少？"
"一萬。"
他嘴里**牙膏，含糊不清："下個月我補你。"
"你上個月也說下個月。"
他吐掉泡沫，從鏡子里看了我一眼。
手指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帶。
"老婆，你就先墊著。你的遺產那么多，先用著，我升職以后一分不少還你。"
"你信我吧？"
他走過來從背后摟住我。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灰白的嘴唇，散亂的頭發，手上的水泡還貼著創可貼。
我結婚才八個月。
"信。"我說。
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空。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給公公翻身，手機在口袋里響了。
來電顯示是方總。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蘇念，我話說在前面，外派名額我給你保留到月底。"
我抓著手機，聲音很輕："方總，我辭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辭了也可以撤回。蘇念你聽我說，你的能力你自己清楚，這種機會不是年有的。"
公床上發出一聲悶哼，尿墊又濕了。
"方總，我現在說話不方便。"
"行。你想通了隨時給我打。月底之前，名額都是你的。"
我掛了電話，兜起濕掉的尿墊往衛生間走。
路過客廳時，婆婆正在和周敏剝毛豆。
"在打電話呢？伺候人的時候接什么電話？"
"你是不是心不在焉？你公要是出個什么事。"
我咬了咬后牙。
"就十幾秒的事。"
"十幾秒也是十幾秒。"
婆婆掰斷一根毛豆殼，語氣平淡。
"你要嫌累呢，門在那兒。不過你凈身出戶，嫁妝也別想帶走。"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凈身出戶？"
"你沒工作沒收入，憑什么分財產？"
"我可告訴你，明哲掙的每一分錢都是周家的，和你沒關系。"
我沒接話。把尿墊扔進洗衣機，蹲在衛生間地上好一會兒。
手機還攥在掌心里，方總那通電話的余溫似乎還在。
我知道我應該有很多想法。
但此刻腦子里全是漿糊。
下午來了個搬家公司的人，敲錯了門。
"請問周明哲先生是住這兒嗎？我來確認月底那批家具的尺寸。"
我站在門口："什么家具？"
那人看了看單子："金色家園小區，四棟一單元，精裝修的那套。"
"您是業主家屬吧？"
我從來沒聽過什么金色家園。
"你搞錯了。"我說。
關上門的時候，那人嘀咕了一句"地址明是對的"。
我站在門后面，不知道為什么，手指開始搓無名指上空蕩蕩的位置。
那里原來戴著我**戒指。
結婚前，周明哲說幫我拿去鑲嵌維護了。到現在也沒還。
晚上吃飯時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有朋友住金色家園嗎？"
周明哲夾菜的動作停了半拍。
他摸了一下手表。
"沒有。怎么了？"
"沒什么。有個送快遞的走錯門了。"
"哦。"
婆婆在旁邊扒拉著碗里的飯，沒說話。
但我注意到，她跟周敏交換了一個眼神。
很短，很快。
如果我沒有一直盯著桌面，根本不會看見。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里轉著三件事。
方總的電話。金色家園。婆婆和周敏的那個眼神。
我說不清哪里不對。
但是有什么東西像一根細刺，扎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周明哲的公司組織了一次客戶答謝晚宴。
他前一天就開始犯愁。
"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