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傳的窩囊。
大姐嫁進侯府，伺候相公的妾室坐月子，端屎端尿三個月，最后落下一身病。
二姐更絕，十里紅妝的嫁妝，轉頭全孝敬了婆母，自己穿著打補丁的舊衣，還說婆婆不容易。
輪到我進宮，娘拉著我的手千叮萬囑:"丫頭，要懂事，要忍讓。"
我點頭如搗蒜，一進宮就被分去伺候貴妃。
那日貴妃崴了腳，我跪著給她揉了兩個時辰，她皺眉來了一句:"瞧你這副苦相，矯情。"
我當場就想通了。
連夜搬了條白綾，掛在貴妃床頭的房梁上，搬了張小板凳，把脖子伸了進去。
貴妃半夜起來喝水，一抬頭，魂都嚇飛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
我淚眼汪汪:"娘娘嫌奴婢矯情，奴婢這就死給娘娘看，省得礙您的眼。"
消息傳到皇上耳朵里時，整個后宮都炸了鍋。
01
我家祖傳的窩囊。
祖父在世時，被人搶了祖宅半邊院子，還笑著給人送了兩壇酒。
父親更厲害，在衙門當了十年小官，被同僚推去頂罪，回家還勸我娘別鬧，說做人要厚道。
到了我大姐這一輩，窩囊算是開了花。
大姐嫁進永寧侯府，進門第三個月，侯爺抬了個外室進府。
那外室懷著身孕，挺著肚子坐在主院暖榻上，指著我大姐說：“姐姐是正妻，最該大度。”
大姐大度得很。
人家坐月子，她端水。
人家夜里喊疼，她披衣過去守著。
人家嫌湯腥，她跪在小廚房里重新熬。
三個月下來，外室養得面色紅潤，大姐瘦得風一吹就晃。
回門那天，她袖口里還藏著藥包。
我娘看見了，眼圈紅了半天，最后只說了一句：“女人家，熬一熬就過去了。”
大姐點頭。
我也點頭。
我二姐比大姐還會熬。
她嫁的是清流人家，婆母滿口仁義，進門第一日就說府里日子艱難。
二姐聽完，二話不說，把十里紅妝的嫁妝單子捧了出去。
金簪給婆母打首飾。
綢緞給小姑裁衣裳。
壓箱銀拿去替夫家還舊債。
不到半年，二姐穿著打補丁的襖子回門，還替婆母說話：“老人家操持一大家子，不容易。”
我娘摸著她袖口的補丁，哭得直抽氣。
哭完，她又拉著我的手說：“明檀，你將來可不能任性。”
我說：“娘放心。”
我娘聽了這話，像吃了定心丸。
她不知道，我從小就愛學家里人。
大姐能忍，我學。
二姐能讓，我也學。
只是我學東西有個毛病。
別人學三分，我學十分。
別人讓一尺，我能直接把命讓出去。
十六歲那年，宮里挑女官。
我因字寫得規整，禮數又不出錯，被選進了宮。
臨走那日，我娘把我按在房里，給我梳了兩個時辰的頭。
她一邊梳，一邊叮囑。
“宮里不比家里。”
“主子說什么就是什么。”
“受了委屈別頂嘴。”
“能忍一日是一日。”
“你兩個姐姐就是靠著忍，才沒被婆家休回來。”
我坐在銅鏡前，認真聽著。
銅鏡里，我**臉比我還緊。
我笑著說：“娘，我懂。”
我娘不信，又壓低聲音：“尤其是那些得寵的娘娘，萬萬不能惹。”
我問：“若娘娘打我呢？”
我娘說：“忍。”
我又問：“若娘娘罵我呢？”
我娘說：“也忍。”
我再問：“若娘娘嫌我活著礙眼呢？”
我娘手一抖，梳子扯斷了我兩根頭發。
她瞪我一眼：“別胡說。”
我閉了嘴。
進宮那日，天陰。
宮門高得壓人。
同我一道入宮的姑娘們都低著頭，誰也不敢亂看。
管事的秦嬤嬤翻著名冊，挨個分派去處。
有人去了尚衣局。
有人去了御膳房。
有人被分到皇后宮中，旁人都露出羨慕的眼神。
輪到我時，秦嬤嬤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
“沈明檀？”
我應聲。
秦嬤嬤把名冊合上，聲音淡淡。
“去玉照宮。”
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站在我旁邊的小宮女碰了碰我的袖子，臉色發白。
我問她：“玉照宮怎么了？”
她嘴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