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往窗外一望，得意極了。

這排場。

嗩吶蘆笙烏泱泱幾十個人。

都快趕上祭祖時的光景了。

也就他顧琛能受得起了。

顧琛笑了笑。

這一隊人馬如顧琛所愿地到了門口。

他反而不緊不慢了。

顧琛理了理襟口。

任憑門外烏泱泱的人在外面敲鼓吹笙。

隨便門口的坡子怎么喊怎么敲門。

阿歡聽著門外的動靜，有些不安。

“阿琛哥，眠眠姐……怕是真的要進顧家的門了。”

顧琛不再像昨日那么決絕，而是說了一句：

“看她表現。”

阿歡眼瞅著又要哭了出來。

顧琛把甜酒和糍粑往她面前推。

而這些原本是給新婦進家準備的第一頓吃食。

“就算你眠眠姐今天進了門，我也絕不會讓她作威作福欺負你的。”

阿歡點了點頭，卻食之無味。

吃飽喝足了，那堆人還在門口。

倒也還算守規矩。

婆子還在外面喊：

“顧娃子，你不開門我們沒法交代呀！”

顧琛拍了拍手，這才打算去開門。

門一開，婆子迎了上來。

他給了婆子一個紅包往里迎：

“行了，把李眠送進來。”

婆子接過紅包疑惑極了：

“**姑娘今天出嫁，怎會在這兒！”

阿歡在旁邊攛掇：

“眠眠姐擺這么大譜，原來還要人去接。”

顧琛瞪著眼：

“她出嫁不來這兒去哪兒？還想著我去接她呢？做夢！”

“既然她自己要選今天出嫁，那就自食惡果！”

“我跟她說得明明白白，等今年阿歡去了蘆笙會后再談婚事。”

婆子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她出嫁……自然是去夫家了。”

“**姑娘只是花了大價錢讓我們替她來送東西過來。”

顧琛沒聽懂，也開始不耐煩：

“不會是什么信件之類的苦情招吧，你先拿來我看看。”

婆子從身上摸出竹片。

上面歪來扭去的字，是顧琛十歲那年剛學會游方小調時，刻上去的。

斑*咕咕樹上棲，

小娃娃們結了契，

說好長大當伴侶，

天天放牛在一起。

當時他為了刻這個，手被磨了好幾個大泡。

可顧琛沒覺得痛，他一路狂奔到**，把竹片送給了李眠。

連氣都來不及順，就在李眠面前，學著電視劇里的大人舉起手發誓：

“李眠！我長大了一定要娶你！”

李眠羞得滿臉通紅跑進了屋里。

李眠阿娘氣得大罵臭娃子，拿掃把把顧琛趕走了。

顧琛細細摩挲著竹片，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

他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這招苦情確實用得極好。

他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算了。”

他走進屋里拿起那套還沒徹底修好的銀飾跨出大門。

“走吧，去**接她。”

阿歡慌著攔住他：

“阿琛哥，要不再等等？”

“你不是說，還要帶我去蘆笙會……在那之前都不會娶媳婦嗎？”

顧琛莫名有些不得勁：

“阿歡，我已經和你說得清清楚楚，等你眠眠姐嫁了過來，我們還和從前一樣，你再攔我就是不懂事了。”

阿歡這次是真的哭了。

可顧琛卻第一次不想心疼她的眼淚。

婆子見兩人有來有回，面露難色：

“還有個東西……也是**姑娘讓我們送的。”

“哎呀，早知道不接這活了！怎么跟她說得不一樣！”

婆子指了指門口的打了死結的芭矛草。

芭茅草打死結放在對方家門，在族里意味著絕交。

從此情緣兩斷，不再相見。

顧琛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這……這是什么意思？”

顧琛抬起腿往外沖。

“打個巴掌又給個蜜棗？我倒是要去問問李眠，誰教她這么辦事！”

可走到蘆笙隊伍后頭，他的身體如倒灌水泥一般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