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得重洗。」
玉珠胸口起伏，想罵，又怕真耽誤蘇令儀的衣裳。
她指著我。
「你等著，小姐不會讓你得意。」
我低下頭繼續洗。
我不需要得意，我只要不回頭。
天黑時，我的十根手指泡得發白，指腹皺起，裂口被皂角水腌得發疼。
漿洗房的人散了，銀杏偷偷塞給我半塊冷餅。
「你吃點吧。」
我接過來。
餅硬得硌牙，卻有麥香。
我咬了一口，喉嚨一陣發酸。
前世做通房后，飯菜精致了許多，可每一口都像從別人牙縫里奪來的。
這半塊冷餅，反倒咽得下去。
剛吃完，外頭有人喊我。
「葉觀螢，小姐叫你去前廳。」
我擦干手，跟著小丫鬟往前走。
夜色壓下來，游廊燈籠一盞盞亮起，風里有熏香味。
我腳步停了一瞬。
這味道，和前世偏房里的香一模一樣。
胃里猛地翻涌。
我扶住廊柱，指甲摳進漆皮。
小丫鬟回頭催：「快些。」
我把喉間那股酸咽回去，繼續往前。
前廳里不止蘇令儀。
蘇夫人坐在上首，秦嬤嬤立在旁邊，陸承璟也在。
還有一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站在門邊，肩上背著藥箱，袖口被雨水洇深。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臉。
眉骨清瘦，眼神沉靜。
是裴照野。
我腳下一頓。
蘇夫人端著茶，眼皮都沒抬。
「葉觀螢，你說的心上人，可是他？」
裴照野看著我，目光落到我泡裂的手上，眉心壓了壓。
我還沒開口，秦嬤嬤冷笑。
「人已經叫來了，你若敢撒謊，今晚就發賣出去。」
蘇令儀坐在一旁，帕子壓著唇，眼里藏著一點期待。
她等著我露餡。
陸承璟也看著我，唇角平直。
我走到裴照野面前。
手心全是汗，指尖還在抖。
我想求他配合，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與我不過幾面之緣，憑什么為我頂上蘇陸兩家的麻煩？
可若他否認，我就完了。
我抬頭看他。
「裴大夫，三年前東街雨夜，你扶過我一把，可還記得？」
裴照野沒有立刻答。
廳里燈花爆了一下。
蘇夫人放下茶盞。
「說話。」
裴照野看著我，聲音不高。
「記得。」
我胸口松了一寸。
下一刻，他又說：「不止三年前。」
眾人齊齊看向他。
裴照野從袖中取出一只舊荷包，荷包角落繡著一只歪歪扭扭的螢火蟲。
那是我的。
前世丟在東街，以為被泥水沖走了。
他把荷包放在掌心。
「葉姑娘救過我母親，我欠她一條命，若她愿意，我今日便求夫人開恩，放她出府，婚書由我來寫。」
**章
廳里的燈火晃了一下。
我盯著那只舊荷包，喉嚨被什么堵住。
那年裴照野的母親暈在東街，我奉命去買胭脂，身上只帶了給蘇令儀買香粉的錢。
老人嘴唇發紫，圍觀的人嫌晦氣，沒人伸手。
我把銀子塞給藥鋪小童，背著她挪到檐下，等裴照野趕回來，胭脂鋪早關了門。
回府后，秦嬤嬤打了我十下，說我誤了小姐的事。
我沒敢提。
原來他記得。
蘇夫人皺起眉。
「葉觀螢，你倒會瞞。」
我立刻跪下。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覺得那點事不值一提。」
蘇夫人冷眼看我。
「你是蘇家買來的丫鬟，**契在我手里，你想嫁人，也要我點頭。」
裴照野拱手。
「夫人開價。」
秦嬤嬤嗤笑。
「一個藥鋪伙計，也敢談銀子？」
裴照野打開藥箱，從夾層取出一封契紙和一小袋銀錠。
「我不是伙計，東街濟安堂是我父親留下的鋪子，這些年給蘇府送藥，賬目往來都在這里，葉姑娘身契值多少，夫人可照規矩算。」
蘇令儀的臉色變了。
她大概沒想到，那個被我抓來當擋箭牌的人，竟真有能力贖我。
我也沒想到。
前世他問我要不要走時，原來不是隨口。
蘇夫人拿起契紙看了幾眼，眼底閃過一絲掂量。
陸承璟忽然開口。
「裴大夫來得倒巧。」
裴照野看向他。
「陸公子派人去請，我便來了。」
陸承璟目光微冷。
「我只是想求個明白，免得有人借你的名聲脫身。」
裴照野合上藥箱。
「如今明白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住。
我跪在地上，掌心貼著冰涼地磚，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耳膜。
蘇令儀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