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了指紗布纏頭的鄭鵬飛，"那這個……報警的事怎么辦？"
陳律師看了他一眼。
那個"一眼"的力道，讓鄭鵬飛纏著紗布的頭往后縮了縮——像被人用指頭彈了一下腦門。
"關于今天的沖突，"陳律師把公文包拉鏈拉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門外所有人聽見，"根據監控顯示，鄭經理在沖突前將茶水潑向宋先生面部，并對其進行了持續的言語羞辱。宋先生的行為屬于受到持續挑釁后的應激反應。如果鄭經理堅持報警——"
她微微側頭。
"法務部會代表宋先生反訴。職場霸凌、侵占勞動成果、精神損害賠償，這些都可以談。"
鄭鵬飛的臉抽了一下。
那張臉的顏色我現在能形容了——像被開水燙過的豬蹄，泛著一種不健康的紫紅。
"我……"他張了張嘴。
"當然，這是鄭經理的**。"陳律師拎起包，"如果要訴，我們奉陪。"
會議室門推開。
我跟著陳律師往外走，經過辦公區的時候，二十三雙眼睛齊刷刷跟著我的臉轉。
走到**身邊，他一把拽住我袖子，壓低聲音——
"帆哥，你外公是大老板你怎么一直不說啊？"
"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外公的公司你在里面上了三年班你不知道？？"
"我媽從來沒跟我提過她爸做什么的！我以為老爺子就是個退休老頭！"
"那**也——"
"我五歲的時候我媽就跟我爸跑了，我是我姥爺帶大的，但他從來沒提過什么公司什么股份！他就教我下象棋和做***！"
**張著嘴看我，像一條被魚鉤卡住的鯉魚。
走到電梯口，我按下按鈕，回頭看了一眼。
鄭鵬飛站在會議室門口，紗布歪了，半截耷拉在耳邊。他一只手扶著門框，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我們隔著二十米的辦公區對視了一瞬。
他移開了目光。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先移開視線。
電梯到了。
我走進去，門關上之前，聽見**沖著整個辦公區喊——
"都看什么看！沒見過股東嗎！趕緊干活！這以后都是我帆哥的公司了！"
兄弟，能不能別這么高調，我杯子還插在領導腦袋上呢。
第三章
我跟著陳律師去了法務部簽字。
簽字的過程很魔幻——我坐在一張紅木椅子上，面前擺著十七份文件，右手握著一支鋼筆，左手還有點發抖。
"這里簽。"
簽。
"這里。"
簽。
"這里按手印。"
按。
每一個名字落下去，我的腦子都在叫——這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但DNA報告上寫得明明白白。親緣關系比對，置信度99.97%。
簽完最后一份，陳律師把文件收走，遞給我一個厚信封。
"這是沈老先生留給您的私人信件，叮囑在股權交割當日轉交。"
我接過來。信封上沒有字，封口用火漆封著，有點老派。
"另外——"陳律師站起來，表情第一次有了一絲變化，像是猶豫，"沈老先生生前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一帆這孩子太老實了，到那公司會被人欺負。等他拿到股權，再告訴他。"
我攥著信封的手收緊了。
姥爺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鴻遠上班。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被人欺負。
但他沒直接幫我，而是把一切安排在了他走之后。
他怕我知道真相后不肯自己扛。
他了解我。
我拆開信封。
里面一張信紙，姥爺的字我太熟悉了，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內容很短。
"一帆：
姥爺走了，別難過，人老了都要走。
這個公司我沒跟你提過，因為**不讓我管她的事，我也不好意思管。但這公司是我一手弄起來的，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有幾件事你要記著——
第一，千萬不要簽任何讓你放棄質詢權的文件。
第二，有個叫李國棟的人，是我的老部下，退休了在濱江公園下棋，有事找他。
第三，公司里的賬不太干凈，但我老了查不動了。你如果查，小心。
最后一件事——***的秘訣是先煎后燉，冰糖要下三顆，不能多。
想姥爺的時候就做***吧。
沈明遠"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