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yè)主拿著二十塊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后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一場風(fēng)波就這么被他化解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熟練地拿起工具，繼續(xù)攤煎餅，打雞蛋，刷醬料，動作行云流水。
陽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滾燙的鐵板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我，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我以為他會落魄，會走投無路，會回來求我。
我設(shè)想了一萬種他狼狽不堪的樣子。
但我從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如此平靜，如此……有條不紊地，開始他自己的生活。
人群漸漸散去，一些鄰居開始重新排隊買早餐。
“小伙子，來個**的，多放辣。”
“好嘞。”
“你這手藝不錯啊，比外面賣的好吃。”
“謝謝。”
他跟顧客交流，簡單，禮貌，高效。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還是那個在家里只會打游戲，連碗都懶得洗的兒子嗎？
陳衛(wèi)東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王蘭，要不……我們先回去吧？這么多人看著呢。”
我沒動。
我就這么死死地盯著陳陽，我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羞愧或者不安。
但是沒有。
什么都沒有。
他甚至沒再看我一眼。
一直到他賣完最后一個煎餅，開始收拾東西。
我才走過去。
“陳陽。”
他擦拭著鐵板，頭也不抬。
“嗯。”
“你打算就這么一直干下去？”
“不然呢？”
“你的書白讀了嗎？你的研究生文憑呢？拿去墊桌腳嗎？”我的聲音又開始發(fā)抖。
他停下手里的動作，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
“媽。”
他叫了我一聲。
“你不是說，一分錢都不給我嗎？”
“你不是說，讓我自己看著辦嗎？”
“我現(xiàn)在，就在自己看著辦。”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著我的心。
是，這些話都是我說的。
可我沒想到，他真的就去“自己看著辦”了。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你自己看著辦是吧？那你跟我說，你這些東西，這輛車，是哪來的？你哪來的錢？”
這才是問題的關(guān)鍵。
他離家的時候，身無分文。
他不可能在二十多天里，憑空變出這一套行頭。
陳陽沉默了。
他低下頭，繼續(xù)收拾他的瓶瓶罐罐。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去借了***？還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我越想越害怕。
他終于收拾完了所有東西，把垃圾都裝進(jìn)一個大袋子里。
然后，他從那個油膩的圍裙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卷錢。
他解開橡皮筋，數(shù)也沒數(shù)，直接抓起厚厚的一沓，塞到我手里。
“這些，你先拿著。”
我低頭一看，手里全是零錢，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皺皺巴巴，還帶著一股油煙味。
但那厚度，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一兩千塊。
我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錢散落一地。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嗎？”
他看著散落在地的錢，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那是一種混雜著失望和疲憊的情緒。
“我沒有羞辱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餓不死。”
說完，他不再看我，騎上他的三輪車，蹬著踏板，緩緩離去。
那個背影，在清晨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零錢，和丈夫陳衛(wèi)東驚疑不定的臉。
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二十多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03
我跟陳衛(wèi)東兩個人，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fù)炱鹉切┝沐X。
每一張鈔票都帶著油膩和醬料的味道，黏糊糊的。
周圍還有沒散去的鄰居，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的臉**辣地?zé)薏坏玫厣嫌袟l縫能鉆進(jìn)去。
陳衛(wèi)東一邊撿，一邊小聲嘟囔：“這孩子，怎么回事……這錢是哪來的……”
我一言不發(fā)，把撿起來的錢死死攥在手心，直到指甲都陷進(jìn)了肉里。
回到家，我把門反鎖，將那沓錢狠狠摔在茶幾上。
“查！給我查！他到底哪來的錢！”
陳衛(wèi)東被我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怎……怎么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