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孩子。一旦分離超過半天，所有治療效果都會倒退，甚至比之前更嚴重。
老院長叫陳維邦，六十多歲，頭發全白了。他自己膝蓋有風濕病，上個月拄著拐杖跑了三個繁育基地，山東、安徽、江蘇，最后在南京郊外的**導盲犬訓練中心挑中海豚來。
送海豚那天，他拄著拐杖把狗抱上六樓。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每上三層歇一歇，膝蓋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
他把牽引繩交到我手里，說這狗的血統好，性格溫順，是當批受訓幼犬里最適合做情緒安撫犬的。
小乖第一次見海豚那天就抱住了它。她很少主動和人肢體接觸，但那天她躺在地板上，把臉埋進海豚蓬松的毛里，咯咯笑出了聲。
她已經三年沒笑過了。
現在小乖抱著海豚的小毯子，哭得渾身發抖。
我蹲下身，握住她不停砸向地板的手。她的手指磕在瓷磚上，指節青紫。
“小乖，爸爸帶你去找海豚。”
她安靜下來。空洞的眼睛望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咬自己的手腕。
客廳里，蘇念櫻的藍牙音箱突然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念櫻姐，你今天口紅太欲了。”
她嬌嗔地拍了一下麥克風。“周宇你閉嘴！我這正經帶貨呢。”
對面笑得很油。“開個玩笑嘛，晚上要不要來我這邊？我們研究一下下期臺本。”
“討厭，你正經點～”
音箱的聲音開得很大。小乖縮成一團，把自己塞進墻角那條狹窄的縫隙里。
我看著女兒蜷縮的背影。
想起五年前，我們剛來上海。
擠在閔行一間八平方的隔斷房里。夏天的空調壞掉，晚上熱得睡不著，小乖躺在涼席上翻來覆去，我拿蒲扇給她扇到凌晨兩點。
那時候蘇念櫻還沒火。她在美妝店當柜姐，一天站十三個小時。晚上回來腳腫得穿不進拖鞋，我燒熱水幫她泡腳。
她靠在我肩上說等咱們有錢了，一定要買帶中央空調的房子。
后來她開始做短視頻。
從美妝測評做起，一條視頻剪三天，發出去只有三十個贊。
那天她垂頭喪氣把手機扔沙發上，說算了，我不是這塊料。
我正好在畫商單插畫。就順手幫她重新搭了分鏡，調了色調，配了***。
那條視頻爆了。十二萬贊。
蘇念櫻高興得抱著我跳。她說季寒川你太有才了，以后你做我背后的男人。
我答應了。
我用馬甲“渡川”幫她畫分鏡、寫文案、做包裝設計。賬號從幾千粉漲到一百萬，又從一百萬漲到兩百萬。
蘇念櫻在鏡頭前越來越游刃有余。
但在鏡頭后，她的耐心越來越少。
覺得我畫的包裝太素，不夠上鏡。覺得我寫的文案太文藝，帶不動銷量。
覺得小乖的尖叫會吵到直播間的榜一大哥。
覺得那個叫周宇的男搭檔鏡頭感好，懂流量，會幫她接商務。
我坐在小乖身邊，翻開手機相冊。
里面全是海豚來家里這一個月的照片。小乖牽著狗繩學走路，小乖在公園里追蝴蝶，小乖把臉埋在海豚肚子上的毛里，嘴角上揚。
我從通訊錄里翻出老院長的電話。
撥過去。
響三聲就接了。
“季先生？海豚最近怎么樣？”
老人聲音里全是期待。
我沒說話。
聽筒里只有小乖尖銳的哭聲和我發顫的呼吸。
“季先生？”
“……陳院長。”
我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
“海豚，我可能找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老院長的呼吸聲很重。
我掛了電話。
站起來，穿過客廳。
蘇念櫻還在直播。她的補光燈打得太亮，把她臉上的粉底刷成一張面具。
我站在玄關，拎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
“季寒川你去哪兒？”
蘇念櫻捂住麥克風，壓低聲音問我。
“找狗。”
“你瘋了？這都幾點了——”
我沒理她。
拉開門，走進上海潮濕的夏夜。
身后傳來她刻意提高的甜美嗓音。
“寶寶們不要走開哦，念櫻姐姐上點福利款面膜～”
門砰地關上。
2
我打電話給周宇。
響到第七聲才接。
“喂？季哥？”
他那頭很吵，**音里有電子音樂和年輕女孩的笑聲。
“狗呢。”
“什么狗？”
周宇打開***，發出奇怪的機械腔。他在拍短視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