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淵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沒有讓媒人傳話，而是親自進了沈府。

玄色衣袍，腰間一枚舊玉，眉眼淡漠得像雪壓刀鋒。

我隔著屏風看他。

他忽然抬眼，像早知道我在那里。

“沈姑娘，偷看夠了嗎？”

父親嚇得要訓我。

我卻繞出屏風，向他行禮：

“殿下若不想被看，今日就不該登門?！?br>
蕭臨淵笑了。

“膽子不小?！?br>
“膽**不敢接殿下的拜帖。”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道：

“本王要娶你，不全因你貌美?！?br>
我挑眉：

“那是因為什么？”

“太子想要你，裴家想要你，沈家想賣你。”

他語氣平穩，卻句句見血：

“本王娶你，能讓三方都睡不安穩。”

我心口一跳。

這人太清醒，清醒到不肯說半句情話哄我。

我娘卻笑了：

“王爺這話，倒比海誓山盟實在?！?br>
蕭臨淵看向我娘：

“沈夫人教出來的女兒，應當也不愛聽假話。”

父親急忙道：

“婚姻大事，終究要看陛下和太后......”

蕭臨淵打斷他：

“賜婚圣旨，午后到?！?br>
父親手里的茶盞直接砸在地上。

我也愣住。

蕭臨淵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碰我，只低聲說：

“沈令儀，本王不缺美人?！?br>
“嫁進王府，你若只會哭，只會笑，只會用臉討好人，活不過三個月?！?br>
我抬頭看他：

“那王爺缺什么？”

他看著我，眸色沉沉：

“缺一個敢同我一起被人盯著的人?！?br>
我笑了。

“那殿下找對人了?！?br>
“我從小到大，最會被人盯著。”

賜婚圣旨下來的那日，太子府砸了一整套白玉杯。

太子妃派人送來賀禮。

一對金鐲。

沉得壓手，內側卻刻著一句話：

狐色誤人，終有色衰。

我娘看完，直接把鐲子丟進炭盆。

父親驚得變色：

“這是太子妃賜的！”

我娘冷笑：

“她送的是賀禮，還是咒我女兒？”

父親還想說話，我先開了口：

“父親若舍不得，自己戴?！?br>
婚期定得急。

蕭臨淵說，拖久了夜長夢多。

我娘給我梳頭時，手指很穩。

“進了王府，別急著爭寵。”

我笑：

“殿下說他不缺美人?！?br>
“男人說不缺，往往是見得太多。見得太多，才更挑?！?br>
娘替我簪上鳳釵，又看著銅鏡里的我。

“別只做他喜歡的女人?！?br>
“要做他離不開的麻煩?！?br>
花轎入蕭王府時，外頭一片寂靜。

沒有公婆高堂，只有太后派來的掌事姑姑坐在正廳。

她姓趙，是宮里伺候太后三十年的老人。

拜堂之后，她沒有讓我入洞房，而是端來一杯茶。

“王妃，太后口諭。蕭王府多年無主母，規矩散了。王妃既入門，今夜便先把府中賬冊看完，也好叫太后安心。”

滿堂仆婦低著頭。

這是下馬威。

新婚夜，把我從洞房里拽出來看賬。

若我鬧，便是不敬太后。

若我忍，往后人人能踩我一腳。

蕭臨淵站在一旁，神色淡淡。

他在看我怎么選。

我接過茶，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抬手，將茶盞砸在賬冊上。

茶水洇開墨跡。

滿廳嘩然。

我笑意不變：

“太后疼我，我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姑姑拿舊賬糊弄新婦，若叫太后知道，怕是要問一句，您到底是替她老人家辦事，還是借她老人家的名頭欺我？”

趙姑姑臉色驟變。

蕭臨淵終于笑了聲。

“王妃說得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