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新婚夜,蕭臨淵沒有立刻碰我。
他坐在床邊,替我摘下沉重的鳳冠。
“你不怕趙姑姑回宮告狀?”
我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她不敢。”
“為何?”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給他。
“王府采買的炭,一年報了六千兩。可今日我入府,前院燒的是劣炭,后院下人屋里連炭盆都沒有。”
“藥房賬上每月支出八百兩人參,可庫房只有三支霉參。”
“還有趙姑姑身邊那個小太監,鞋底沾的是西市賭坊紅泥。”
蕭臨淵看我的眼神變了。
“沈夫人教你的?”
“我娘教我看男人。”
我把紙塞回袖中。
“看賬,是我自己學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勾住我的腰。
“本王現在覺得,賜婚下得很值。”
我按住他的手:
“殿下不是不缺美人嗎?”
他低笑:
“可本王缺王妃。”
帳幔落下前,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侍衛在門外低聲稟報:
“王爺,宮里來人。”
蕭臨淵眸色一沉。
“何事?”
“太子妃小產,太醫說,是王妃昨日宮宴上用過的香粉沖撞了胎氣。”
太子妃動作,比我想得更快。
入宮的馬車上,蕭臨淵一直沒有開口。
我也沒問他信不信我。
男人的信任,靠問是問不來的。
到了東宮,太子妃躺在榻上,臉白得像紙。
太子守在一旁,眼神復雜。
皇后坐在上首,太后也來了。
我行了禮,便看向太醫:
“太子妃用了什么藥?”
太子妃身邊的嬤嬤立刻喝道:
“放肆!你害了娘娘,還敢盤問太醫?”
我笑:
“若我真害了娘娘,更該問清楚。否則罪名扣得不明不白,豈不是叫娘娘白受委屈?”
太后瞇起眼:
“讓她問。”
太醫擦汗道:
“娘娘腹痛見紅,臣等查驗后,發現殿內有麝香殘味。”
嬤嬤端出一個小瓷盒。
“這是昨夜宮宴上,從蕭王妃席間收來的香粉。”
盒子不是我的。
但我沒有急著反駁。
我娘說過,被栽贓時,第一句說“不是我”的人,最像心虛。
我伸手要拿。
蕭臨淵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有毒。”
他從袖中取出帕子,隔著瓷盒揭開。
淡淡香氣散出來。
我聞了一瞬,笑了。
“這不是麝香。”
太醫皺眉:
“王妃慎言。”
我看向太子妃:
“娘娘,我娘出身不好,旁人都說她以色侍人。”
“可她最懂香。”
“麝香辛烈,這盒里卻摻了月麟草。聞起來相似,可月麟草不會傷胎,只會讓用過落胎藥的人,脈象更亂。”
太子妃猛地攥緊被褥。
我繼續道:
“太醫若不信,取銀針入酒,再滴烏梅汁。麝香不變色,月麟草會泛青。”
太后抬手:
“驗。”
片刻后,酒液青得刺眼。
我將袖中一枚香囊丟到地上。
“這是娘娘榻邊撿的。藏紅花、益母草、夾竹桃。”
“娘娘若不想要這個孩子,大可稟明皇后。”
“何必拿我一個新婦的命,替您遮羞?”
太子妃被禁足。
對外只說胎氣不穩,需要靜養。
皇家臉面,比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重要。
出宮時,太子在宮道上攔住我。
“令儀,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笑:
“殿下從前認識我嗎?”
他沉默。
當然不認識。
他只是在宮宴上看見我被羞辱,看見我垂眼忍耐,便以為我是朵可以被他憐惜的花。
男人最會把一眼心動,錯認成多年深情。
身后傳來蕭臨淵的聲音:
“太子現在開口也不晚。”
太子臉色一白。
蕭臨淵走到我身邊,替我攏了攏披風。
“只是孤的王妃,太子想拿什么換?”
太子攥緊手:
“皇叔誤會了。”
蕭臨淵笑意很淡。
“最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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