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刑具，在日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

宋凝煙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刑具，和那本起居錄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書里寫的是——宋氏凝煙，親審三日，杖斃于詔獄。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蕭臨辭走到她身側，負手而立，“若你執意要走，那便是抗旨不遵。抗旨是什么罪，你比誰都清楚。”

宋凝煙咬緊了牙關，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些刑具，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書上的那幾行字。

她知道，如果她現在說一個“不”字，蕭臨辭是真的會動手的。

這個曾經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男人，如今會毫不猶豫地將她送上刑架。

因為那本書里寫的，就是她的結局。

或者說，是她上一個選擇的結局。

一個念頭忽然從宋凝煙的腦海中閃過。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有機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宋凝煙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恨意和屈辱一點一點壓下去。不能硬來，至少現在不能。

她要活著，要看看這條不一樣的路，到底通向何方。

“臣妾知錯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沙啞而平靜。

蕭臨辭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這么快服軟。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宋凝煙彎下膝，跪了下去：“是臣妾不懂事，辜負了陛下一片苦心。陛下說得對，蘇侍郎于社稷有功，陛下厚待他的遺孀，原是應當的。臣妾不該吃醋鬧脾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惡心。

蕭臨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欣慰，幾分如釋重負。

他彎下腰，親手將她扶起來，語氣又變回了從前的溫柔：“這才是我認識的凝煙。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環佩叮當。

蘇蕓走了進來。

她行走間裊裊娜娜，端的是風情萬種。她徑直走到蕭臨辭身側，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姿態親昵。

“陛下，蕓兒找了你許久。”她抬眸看了宋凝煙一眼，目光里帶著怯意，“這位便是宋姐姐吧？姐姐的事，陛下都與我說了。往后蕓兒定當好好侍奉姐姐，絕不敢僭越。”

宋凝煙看著她依偎在蕭臨辭懷中的樣子，胃里翻涌得厲害。

她垂下眼，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蘇妹妹客氣了。”

蕭臨辭見兩人和睦，愈發滿意，攬著蘇蕓的腰便要往殿內走。

正在這時，一個稚嫩的童聲從院外傳來——

“母后！母后！”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正是宋凝煙的兒子蕭煜。

宋凝煙看見兒子，心口一軟，正要蹲下身去接，蕭煜卻跑得太急，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

他摔倒在蘇蕓腳邊，小小的手掌按上了蘇蕓的裙擺，立刻印上了一個臟兮兮的手印。

蕭煜“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胡亂抓撓間，將蘇蕓的裙角扯破了一道口子。

蘇蕓驚叫一聲，往后一退，臉上瞬間浮上一層蒼白。

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模樣楚楚可憐，***也沒說，只是默默低下頭去。

那副欲語還休的樣子，比說一千句惡言都管用。

果然，蕭臨辭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混賬！”他一腳將蕭煜踢開，那孩子小小的身子滾出去幾步遠，哭聲驟然變得凄厲。

宋凝煙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她撲過去，將兒子緊緊護在懷里，仰頭看向蕭臨辭，聲音都在發抖：“蕭臨辭！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還有沒有親情？！”

蕭臨辭面色鐵青，眼中沒有半分憐惜：“朕的兒子，更該懂得規矩。沖撞皇后，便是大不敬。”

“皇后？”宋凝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她算什么皇后？”

蘇蕓適時地拉住蕭臨辭的衣袖，聲音柔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陛下，是蕓兒不好，不該站在這里擋了小殿下的路。殿下還小，不是有意的，求陛下饒了他吧。”

這番話無異于火上澆油。

蕭臨辭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冷冷看著宋凝煙懷中的蕭煜，一字一句道：“來人，把小殿下帶下去，關三天禁閉，不許送飯。”

宋凝煙渾身一震。

蕭煜才三歲！如何能受這樣的苦楚！

她立馬跪下說，“殿下年幼，臣妾替他受罰。陛下要關，便關臣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