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幾秒鐘。
然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又一個。"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心痛，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輕描淡寫的無奈。
像是一個農民看著地里的莊稼被蟲子啃了，心疼的是收成，不是莊稼。
我在心里把這三個字記得死死的。
又一個。
又一個。
說明姐姐不是第一個。
說明在姐姐之前，他就已經做過同樣的事。
孫巧巧，趙小燕。
是不是也是他？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對著墻傻笑。
他站起身，掏出手機，走到院子里打了個電話。
我聽不清他說了什么，但我聽到了一個名字。
周德發。
又是周德發。
我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十分鐘后，他回來了，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是談成了一筆好買賣的笑。
"盼盼啊，爸給你請了個好醫生，過兩天就來看你。"
他拍了拍我的頭，像拍一條狗。
我繼續傻笑，口水流到了下巴上。
他嫌臟，縮回了手，用褲腿擦了擦手指，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停止了傻笑。
從枕頭底下摸出布娃娃，按下錄音筆的回放鍵。
他剛才在院子里打電話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錄了進來。
"周老板，成了，這個也瘋了。這回是全省第一，比她姐那個含金量高多了，價錢咱們得重新談。"
"對對對，您兒子不是還有個**要參加明年的研究生**嗎？我這邊還有路子。"
"放心放心，跟上次一樣，神不知鬼不覺。"
我把錄音存好，重新把布娃娃塞回枕頭底下。
然后繼續對著墻傻笑。
因為我知道，他隨時可能回來查看。
一個瘋子，必須時時刻刻都是瘋子。
消息傳得很快。
李大強家的小女兒也瘋了。
全省第一，高考狀元，清水村出的最大的人才。
瘋了。
跟她姐一樣，喝了碗湯，第二天就不認人了。
村里人炸了鍋。
"我就說嘛，女娃不能讀太多書。"
"這是文曲星的報應啊，命里扛不住。"
"大強也是可憐，兩個閨女都瘋了，這日子還怎么過。"
同情的聲音鋪天蓋地，全部涌向了李大強。
他站在院子里，一臉憔悴，對著來探望的鄰居們連連嘆氣。
"我不該讓她們讀書的，都怪我，我以為讀書能改變命運，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說著，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眼淚是真的。
這個男人連眼淚都能說來就來。
村長趙有才拍著他的肩膀說，大強，你別太自責了，這是命。
李大強搖搖頭，一臉悲痛。
"趙叔，我現在就擔心盼盼以后怎么辦，她姐當年瘋了以后，我送去了好幾家醫院都治不好，最后才。"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么。
姐姐最后"不小心"掉進了河里。
趙有才嘆了口氣，說，要不把盼盼也送到外面去治治？
李大強猶豫了一下，說，我再想想。
我在屋里聽著這些對話，指甲掐進了手心。
他在猶豫什么？
他在猶豫怎么處理我。
姐姐的"處理方式"是掉進河里。
我的呢？
我不能給他太多時間。
我必須加快速度。
當天下午，我趁他出門買煙的時候，用姐姐以前教我的方法，偷偷給一個人發了條短信。
收信人是鎮上中學的語文老師，劉秀芬。
她是姐姐的班主任，也是唯一一個在姐姐瘋了以后來看過她的人。
當時她站在柴房門口，看著姐姐的樣子，臉色白得像紙。
她對我爸說，大強，招娣這個情況不對，我覺得應該去大醫院查查。
我爸說，查過了，醫生說是用腦過度，沒辦法。
劉老師當時看我爸的眼神很奇怪。
那種眼神，不像是同情，更像是懷疑。
但她什么也沒說，走了。
后來我找過她。
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你姐瘋之前一天，來找過我，給了我一個信封，讓我替她保管，說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信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