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瘋了以后，我爸把她關在家里的柴房。
白天鎖門，晚上也鎖門。
我想去看她，他不讓。
"你姐現在瘋瘋癲癲的，萬一傷著你怎么辦？"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心疼的表情。
如果我沒有親耳聽過他和王屠戶的那番對話，我可能真的會相信他。
我趁他出門的時候，偷偷撬開柴房的鎖，鉆了進去。
姐姐瘦得不**形。
頭發亂成一團，身上的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整個人蜷縮在墻角，像一只被遺棄的小動物。
看到我的時候，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又迅速暗下去，恢復了那種空洞的、什么都看不見的目光。
但就是那一下，讓我確定了一件事。
姐姐的腦子沒有壞透。
她還有一點點意識殘留在里面，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風一吹就會滅，但還沒有徹底滅。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骨頭硌得我手疼。
"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她沒有反應。
"姐，是爸害你的，對不對？"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就那么輕輕一動。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考全省第一。
我要讓我爸再端一次那碗湯。
我要讓他親手毀掉自己。
從那天起，我用了三年時間準備。
學習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搞清楚了那碗湯里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偷偷收集了姐姐發瘋前后的所有物品。
那碗湯我沒有辦法拿到樣本，但我在姐姐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個小藥瓶。
瓶子上沒有標簽，里面殘留著幾滴淡**的液體。
我把那個藥瓶藏了起來，后來找機會帶到了鎮上的藥店。
藥店老板看了看，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是曼陀羅花的提取液，量大了會損傷中樞神經，人會變傻。"
"哪來的？"
"我在山上撿的。"我說。
藥店老板信了。
我們這邊的山上確實有野生曼陀羅。
我還花了半年時間，弄清楚了另一件事。
我爸把姐姐的大學錄取名額賣給了誰。
答案是鎮上開礦的富商周德發的兒子周浩。
周浩比我姐大兩歲，復讀了三年，最好的成績也就是個普通二本。
但那一年，他卻拿著我姐的錄取通知書，去了京城最好的大學。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是怎么操作的。
但我知道，我爸從那以后，突然就有錢了。
他翻修了家里的房子，買了一輛面包車，還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超市。
村里人問他哪來的錢，他說是早年在外面打工攢的。
沒有人追問。
一個"好父親"說什么，大家都信。
三年了。
我白天上課，晚上復習，凌晨三點還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做題。
同時，我把所有能收集的證據都收集了。
藥瓶、姐姐發瘋前后的照片對比、周浩入學的時間線、我爸突然暴富的消費記錄。
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不夠。
我需要他親口說出來。
所以我需要那個錄音筆。
所以我需要考全省第一。
所以我需要他再端一次那碗湯。
今天，他端來了。
我喝了。
但我在喝之前，已經提前三天開始服用藥店老板偷偷給我配的解藥。
曼陀羅花提取液的毒性可以被提前服用的特定草藥中和。
這是藥店老板告訴我的。
他是個好人。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需要這個。
我想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喝完湯的第二天早上，我開始演戲。
我坐在床上，讓自己的眼神慢慢變得渙散。
嘴角微微張開，讓口水自然地流下來。
我練過這個表情。
對著鏡子練了整整兩個月。
每天晚上，等我爸睡著以后，我就在被窩里練習怎么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傻子。
眼神是最難的部分。
一個正常人要把眼睛里的光徹底熄滅，需要的不是演技，是對絕望的深刻理解。
我見過姐姐那雙空洞的眼睛。
我只需要回憶她的樣子，就能做到。
我爸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對著墻壁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