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攥得太緊，鎖屏鍵在掌心留下一道淺紅印子。
數字出現在轉賬確認頁，二十萬整，底下一個輸入框，密碼已經填好了。
指尖在確認鍵上停了一秒。
按下去。
轉賬成功。
那"滴"的一聲輕響，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腦子空了一下，隨后是奇怪的平靜，死一樣的平靜。
快八年了。
許記包子鋪，就這么留下來了。
我推開店門，夜風從巷子里灌進來。
"許老板，等等。"
是包子鋪斜對面修鞋的老蔡。他往我這邊跨了兩步，壓著聲音說。
"在你之前，有個男人來過了。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他把一張折疊的紙塞到我手里。
"說，讓你別著急，等他回來。"
我低頭看那張紙。
是一張舊到發黃的包子墊紙，上面有我爸的字跡，寫著一個食療偏方的前半段，字跡已經洇開了，但每一個字還認得出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風把那張紙吹得往上翻了一下，像是要說什么。
01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早上六點二十分，我正在后廚把第三籠包子放進蒸箱，手機放在案板邊上，震了三下。
我用手背蹭掉額頭的汗，瞟了一眼。
是錢德發的電話。
我在案板上的面粉堆里擦了把手，接起來。
"許老板，我話跟你說到前頭。"錢德發的聲音里帶著一股油膩的愉快，"你那個租約，下個月到期了。續租的事，咱們得談談。"
"行，您定個時間，我上您那兒去。"
"不用，我自己來。"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去，繼續往蒸箱里擺包子。
旁邊的趙麗已經在擺她的餃子攤，隔著一道矮墻，她側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他來干嘛？"
"續租的事。"
趙麗的手頓了一下，"他不會要漲價吧？"
我沒說話。這條街上租金三年漲了兩次，上一次漲價的時候，對面賣米粉的老林撐了一個月就關門了。
"漲多少你能承受？"
"說不好。"
趙麗把一盤餃子往案板上一摔，"許微，你要是扛不住你就跟我說，我這邊能周轉一點。"
"用不上，謝謝你。"
"你總說用不上。"
"我是真的用不上。"
我轉身去前堂開門，第一個客人已經在玻璃外等著了，是每天早上來吃兩屜韭菜雞蛋包子的陳大爺。
許記包子鋪，一共三十二平米，一個蒸箱、一個發面箱、五張折疊桌。
我爸在這里做了二十三年包子。他去世那年，我從外地辭了工作回來，一張一張面皮跟著他那本舊食譜學，學了半年，把店盤活了。
那時候我二十五歲，覺得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
也挺好。
錢德發下午兩點來的。
他很少親自來，上次親自來是兩年前，那次他想讓我讓出半間門面給他安裝充電柜，被我拒了。
今天他帶著他兒子錢磊，兩個人在店里唯一的沙發椅上坐下，我從后廚倒了兩杯茶出來。
錢德發沒接，直接說了個數字。
"月租從六千八漲到一萬九，租期五年，一次性付清，另外押金翻倍。押金加五年租金，一共是一百三十二萬。"
我把茶杯放到桌上。
"周邊最高的商鋪租金是多少？"
"那是別人的事，跟你沒關系。"
"許老板，"錢磊把手搭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看著我，"我爸這是給你面子才來談，換別人早通知你清場了。一百三十二萬，你拿不出來就說拿不出來，別在這兒裝。"
"我沒裝。"我抬頭看他，"我是在問周邊行情。"
"行情？"錢磊笑了一下，"你那包子鋪，隔壁那個**館子，還有街角那家染發店，你們三家的租金加一塊兒，不如我們打算引進的那個品牌給我們一個月的。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
他們已經找好下家了。
02
那個"下家"三天后出現了。
是一個叫"滿滿得"的連鎖包子品牌，區域負責人方曉蕓，三十出頭，黑色職業套裝，踩著三寸高跟鞋，帶著兩個助理，從街口走進來。
她在我門口停了一下，掃了一眼我的招牌，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遍，然后推門進來。
"**，我是滿滿得的區域負責人，來做一下實地考察。"
"隨便看。"
"許老板，"她在折疊桌